这件事背后,他大概已经看清楚了。
那个胡人,是被人找来挑事的。上门挑战,这都不能说是城中的规矩了,那属于江湖规矩,再常见不过了。
外来的行子到别人的地盘上挑事儿,输了还则罢了,赢了地位权力全上去了,本地老行子反而会颜面扫地,关门谢客。
可找的是外来的,一切行为也都没错,可就是让人莫名的觉着,那背后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城里确有切磋比试的规矩,可没有几个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当着满街的人,不顾及周围的人。
变戏法需要观众,可殃及池鱼坏了规矩。打了一半拆了座楼,木匠行那边还得来找场子。这可不是寻常的切磋人会干的事儿。
说一千道一万,那个胡人看着根本就不像是能赢得过面前这位吕青山的。
那也就能看出来两件事情,一就是他大概率是被指使的,二就是背后那人别有用心。
于是这阵势一看就知道,事不是冲吕青山来的。也有那部分目的,至少不是真要把他干垮。
就算真的击败了他,也只是添头,看看后续状态。背后那人冲他来的。
那人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不成功,可不论成不成功,总归会闹大。闹大了,那么照城里头,他这位太岁爷盯着的规矩,不管是否是有人蓄意闹事,两方一定都有错。
切磋牵连了周围的人。他这太岁爷必须下场,制止也好惩罚也罢,总归会动手。
这还不是重点,那人知道他会出手也就罢了,他还算到了吕青山知道他和杜康之间的勾结。算到了吕青山事后去拿那两坛无忧酒,医治受影响的百姓。
并且确认,陆安生会因此事找过去,调查到杜康身上,杜康挑战他。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吕青山和他陆安生,是怎么被算计进去的。
“就看这个情况,此人来者不善啊……”
此时,吕青山正拿起桌上的酒碗,拎起坛子,倒了一碗。
酒液落进碗里,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线底下泛着光。他搁下坛子,双手捧着碗,低着头:
“小人身在局中,无能为力,但是惹出这等祸事,总归还是得负这个责任的。因此小人来了,”
他把碗举到嘴边,仰头,一口干了。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随后他把空碗搁回桌面,抹了一把嘴,抬起头,看着陆安生。那双眼睛里,有愧,有怕,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安生看着他,却没说话。
阁里很静,只有格子窗外头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埙。
那抱剑的老人还蹲在楼梯边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枯了多年的树桩。
陆安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吕青山把空碗放下,抹了一把嘴。他等那碗底的余震平息,开口了:
“那便无论你有罪无罪,不用扯这些麻烦事儿了。
现在你既已来了,就不必拐弯抹角。你既然知道我,也知道背后很多事,自然就应该明白,那些基础的,我都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剩下的,你就说说关于你自己的那部分。还有这城中这些个行当,现在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