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阁里,光线昏沉。格子窗漏进来的几道光照在桌面上,照出两个人影。
吕青山双手从碗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腰杆又挺直了些:“不敢隐瞒。”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正如在下先前在城中所说,我是吕祖数十代单传的后代弟子。正因如此,我脉在城中渊源颇深,自然就知道许多城中的秘辛。”
他抬起眼,看着陆安生,目光里没有闪躲:“比如太岁爷您的存在。甚至借着祖师吕祖的些许渊源,有通过命缘之法,判断城中太岁神所在的手段。
所以今日事发,我便立刻知道您一定在场。也知道后来事情闹大了,却最后没被我收住,便是罪过。因此才特来向您请罪。”
他说完这些,没有停顿,转而继续道:“我脉,与天上的酒神向来熟识。今天太岁爷也看见了,他们一行的绝技,通天索。”
他伸手指了指阁外,不知是指着天上的云,还是指着他当初爬到天上云宫的那个位置:
“太岁爷也许知道,清人蒲松龄,在他的书《聊斋志异》里头记的,少年时在济南府观看‘演春’时看到一对表演幻术的父子的故事。
有演戏法的二人被堂上的官员故意刁难,要求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变出桃子。
术人便声称,只能上天到王母娘娘的园中去偷取。
于是术人从箱中取出一团绳子,抛向空中,绳子随即悬立,直入云霄。他让儿子顺着绳子爬上去偷桃。
不久,天上果然掉下一个大桃子。但也就在这时,绳子坠落,紧接着,孩子的头颅、四肢等残骸纷纷从天上掉下。
术人悲痛欲绝,将残骸收拾进箱子,并向官员哭诉,希望得到安葬费。官员们心生愧疚,纷纷解囊。
术人收好钱后,却敲了敲箱子,喊道:‘八八儿,还不出来谢赏!’只见他的儿子毫发无伤地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他讲完这个故事,吐了一口气:“那正是我脉前面的前辈的故事。这技法没什么特殊的,说到底,真的就是用幻术练出了道术。
我们是真的能以此来往于天地之间,做成那些渴望飞升的道人都未必做得到的事情。
在外头,术人偷蟠桃,偷仙丹。而在这百艺城中,上头的神仙都是祖师爷,我们修行之时也就是作为戏法行当当代最厉害的传人,去拜访那些个祖师爷。
其中,其实就以杜康祖师的性子最为随和洒脱。我幼时学艺,师傅就是带着我去他的府上拜访。没演什么厉害的大法门,人家就赏了这坛子老黄酒。
今日,我便是带着此物来给您请罪。”他侧身,看了一眼脚边那坛酒,又转回来。
陆安生听着,目光落在那坛酒上。坛口的红布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压在底下的泥封干裂了几道缝,但就算是泥封,也透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吕青山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此番,我之所以会知道杜康必然能帮我,正是因为我这一脉与这位酒神熟识。
所以没有别的事,我就是单纯知道酒神当年搞来无忧酒方的事情不光彩,所以欠了背后那位的人情。
正因如此,我可以借着此事,一个人完成两方的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