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出此事来,那两坛无忧酒,其实算是背后那人给出的赔礼。
而我吕青山的赔礼,首先就是当着众人之面,展示自己完全有可能被偷学走的家传绝学通天索,同时上天,代背后那人取来那坛酒。
当然,这显然还不够,所以我现在才来了,带着自己的酒,向您赔礼。”
他说到这里,却无奈的摇头:“甚至于这其实都还没完,我在这之后,还要为此事付出些许代价。”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像苦笑,更像是一个认了命的人,把该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之后的那种松快。
陆安生沉默了。阁里很静,静到能听见格子窗外头风从廊桥底下钻过去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停着,不动了。
这其中的因果,他听得懂。
民间规矩,就算有别人挑事,你们自己切磋闹大了,那不管是挑事的还是被挑的,就是得跟管场子的谢罪赔礼。
他太岁爷就是这个管场子的。可这规矩,看着也太不对等了些。
他摇了摇头,开口了:“所以那人挑了这事,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他的赔礼就是靠着别人以前在他那儿欠的人情,还的两坛子酒。
躲在暗处,面都不露,什么损失也没有。你却要帮他搬出来他的赔礼,带着自己的酒过来跟我道歉,甚至此后还有麻烦?”
他没等吕青山回答,自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
在这种民俗规矩的民间社会,还能有谁能这么不讲道理?民间人相处,通常都是和和气气的,因为和平年代和气生财,大家都讲规矩,不闹出大事,才能平稳发展。
这些规矩就是因此才诞生的。
而能够破坏这些规矩的,当然就是那些有背景、势力大、能力强的、不需要讲规矩的大佬。
吕青山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胸口最底下翻上来的:“此人之事,也就是我要因为此事碰上的最后一个麻烦了。”
他看着陆安生,目光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东西:“太岁爷您先前也问了这城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在这城中活动不少,自然也知道您说的是什么。这城中的行当,现在,确实是矛盾颇多。比之先前的数百以至于上千年,口角,摩擦,明争暗斗,
都要激烈许多。而这,其实都是那人,以至于与之相熟的几位祖师,闹出来的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对面那一个人听。“说句不好的——他们此番之所以做派如此霸道,就是因为拳头大,觉着自己不用讲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面上,十根指头交叠着,不动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阁里的光线又暗了些,不知道是外头的日头偏了,还是有云遮住了窗。那坛酒搁在他脚边,坛口的红布在昏暗中只剩一团模糊的暗红。
“那人,便是圣人盗,盗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