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最后一层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推开,里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堂。
四面没有墙,只有帷幔。从屋顶垂下来的帷幔,白色的,半透明的,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帷幔外面是夜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黑沉沉的、看不见边际的天。
帷幔里头摆着几件家具,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只小几。案上搁着一套茶具,青瓷的,釉色温润,像是老物件。
和樊楼那里的顶层房间,有七八分的相像。
陆安生走到窗边,往帷幔外头看了一眼。底下是百艺城的万家灯火,密密匝匝的,从近处铺到远处,从远处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四周透风,视野其实比他那太岁阁还要好一点
他收回目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东方朔在他对面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汤清亮,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从杯口飘出来。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陆安生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喝。
“这一路上的景致、状况,还有这地方,”东方朔环顾了一下四周,故意表现出了些许的拘谨:“是不是多少有点僭越了?”
他很快又笑了笑:“不过太岁爷放心,工匠盖楼的时候,我让他们专门量过的。这里照您的太岁阁,还差了半寸高。”
陆安生没有端那杯茶。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东方朔,有些不打算再耗下去了,主要看这货的情况,真让他浪费时间,任意就这么讲下去,那兴许真就没完了:
“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说说吧,把我留在这儿,到底是想干什么。”
东方朔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其实也没什么。太岁爷您醒过来这种事,千儿八百年难遇一回。我这人话多,城里头有头有脸有意思的人,我基本都聊过一遍了。
但是能和您坐下好好聊聊这种事,那确实少见。”他顿了顿,目光在陆安生脸上停了一瞬:
“当然,我也知道您老人家日理万机。这城中千百年,沧海桑田,您两只眼睛一闭一睁,便是物是人非,环境大变。现在,也是忙得很。”
他说到这儿,笑了笑:“估计,正到处找盗跖呢吧。”
陆安生没有接话。
东方朔等了一息,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又接上了:“我可以帮您。”
陆安生终于开口了。“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东方朔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大了些,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怎么不是呢?我和他是一路人。”
他把身子往后靠,靠在雕花木椅的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扶手,姿态松弛得像一团揉过的宣纸:“但是您知过去现在将来,也就该知道我这人啊,他跟谁都能是一路人。”
他看着陆安生,嘴角那弧度弯得更深了:“说白了,我和您也能是一路人。只看在做什么事。”
陆安生看着他,沉默了几息。“那你准备怎么帮?”
东方朔把搭在扶手上的两只手收回来,交叠在身前:
“如果先前所说,我这人啊,就喜欢聊天。这次找您来,也就是为了这个,不为别的。但是不挑点您需要的东西,说您肯定没这个兴致。”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安生脸上移开,落在帷幔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夜空上:
“正好,除了聊天说话,我姑且还有那么个有些近似的小喜好。今天正好赶上了,所以。”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陆安生脸上:
“我想跟您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