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不了。那百色坊是前五十的厉害大铺子,人家的染布料就是这个价。我师傅当年叮嘱过,咱就必须得使他家的染料,”东方朔的嘴又闭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安生,把那副听墙角的姿态收了,腰板直起来,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恢复了方才那副松弛的模样。
他又开口了,这回是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柔,带着一股子腻腻的甜。
“你什么时候再来?”
另一个声音,男人的,粗,短促,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过两天。她回娘家了,城东头她家的那个染布坊。”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猫爪子挠在绸缎上,嘶啦嘶啦的。
“那你可得早点来。我可不想等。”
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东方朔的嘴闭上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陆安生,目光依然颇为得意。
“太岁爷您想的没错。”他把两只手从扶手上收回来,交叠在身前。
“我呀,无非也就那么些手段。我们这行当,就靠这一张嘴吃饭。写小传,立梗子,扯包袱,逗笑话。要讲得琳琅满目、丰富多彩,就难免得到各种地方去听。
所以这楼上楼下的,只要是我手底下的弟子,基本上都会这么一招。我这楼中上上下下的各种情报,也就都是由此而来。”
他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不过,只有我能听的最远。
这,也就是我的爱好了。我是讲故事、说笑话、说评书的,爱给别人讲,自己也爱听。”
他看着陆安生,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说来和您很像啊。只不过您是拿眼睛看,我就靠这一对耳朵听。
可民间俗话还讲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我就总觉着,您看到的故事,应该能比我听到的更多、更精彩。见识广了,也就更了解这些个事。
归根结底,今儿个我找您来呀——”他顿了顿,“咱俩一起,看看这城中的故事。”
陆安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兰花香淡了,可那股子清冽还在。他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抹了一圈:
“什么意思,怎么个看法?”
他抬起眼看着东方朔,“再说了,这和你说的帮我,有什么关系?”
东方朔颇为痛快的笑了,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我在这城中醒着的时间比太岁爷您也久。因此就算能力没有太岁爷厉害,好歹听的时候也更多。
而且还经常自己参与进去的。所以太岁爷您想知道的事情。
很多,我都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安生脸上移开,落在帷幔外头那片灯火上:“咱们现在,一起看这城中的故事。猜之后会怎么着。谁猜对了,谁就输给对方一个事儿。”
陆安生低头看着茶杯里那半盏凉茶,又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朔。
他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块糕点,搁在嘴边,没咬。他在心里想着:这家伙,说白了,猜故事,完了纯真心话,没有大冒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