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顶乌木材质,冠沿镶着一圈银丝的小冠,带了上去,系好了带子。
镜子里的人变了。还是那张脸,可是比起原本的柔媚,分明多了好些的英气。
只是虽然有英气,脸上却又没有一丝的笑颜。
反而是张口,长叹:“唉……”
………………
说书楼的顶层,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把周围的那些轻纱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
陆安生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新的,他端起茶杯,没喝,目光还放在远处。
东方朔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帷幔外头那片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嘿呦呵,一个织布坊的大小姐,这手劲儿可真不小啊……”东方朔颇为唏嘘的说着:
“你说这事闹的……”
陆安生观察情况的方式是直接看,自然看得更加的明确。
冯小姐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张小姐,张潇潇,也就是萧郎。
两家隔了两条街,从小一块长大,串门跟走灶台似的。她要是想见,抬脚就能见。只是,就是这么僵住了。
冯小姐先前说的那些,不是全部。
全部的事情,张小姐还要更清楚一些,她虽然是冯小姐的好友,但是确实也已经有半年不怎么正经登门了。
恰恰相反,她写了几封信,说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让冯小姐别再等了。
只是,没有意义,冯小姐忘不了,甚至张小姐也不完全能忘。
这城里头,男的女的,有什么打紧?城外的世界讲男女大防,讲门当户对,讲传宗接代。可这城里头,手艺是第一位的。
你手艺好,你是祖师爷,你是男是女没人管。
可冯小姐不是手艺人。她是染布坊的大小姐,她爹指望她招赘,指望她传手艺,指望她把冯家这摊子撑下去。
张小姐也是。她家里那个织布坊,几十张织机,上百号工人,她爹就她一个闺女。
倒也不是说他这二人就一定不能成了,那情况还比这要更复杂一些。
现在的冯小姐,可还不清楚他的萧郎是个女儿身。
所以都别说家里会怎么认为这件事情,边上的人会怎么看。
他们自己可都不一定能掰扯明白。
东方朔把茶杯放下,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可不是戏文里唱的,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后花园赠金,最后总能大团圆。那得有个前提,才子是男的。佳人是女的。这一条不成立,这戏反倒更有意思了……”
帷幔外头的风大了些,把那些白纱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一角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一片看不到边的暗。
“她今儿个去看冯小姐,应该是因为听说冯小姐三天没吃饭。”东方朔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她心疼了吧,可她不能把心疼露出来。她得端着,得劝,得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她问冯小姐‘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冯小姐说了那一大篇,她听着,心里头应该在滴血了。”
那些事,每一件她都记得。庙会上那枝花,翻墙塞进去的纸条,糖炒栗子,纸鸢,银簪子,还有那个荷包,他自然都记得。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想喝,发现杯里没水了,又搁下。
“太岁爷,您说,这事怎么解?”他看着陆安生。
陆安生能有什么想法呢,他只能无奈摇头:“好绝望的女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