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潇潇听完之后,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走回屋里,把门关上了。
那一天她没有出屋。跟冯小姐一样,水米未进。
良久之后她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西边的天。夕阳如血。
很快夕阳落下去,月亮也就升起来了。
初十的月亮,不圆,可亮,亮得能看清地上的蚂蚁。
冯七七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藕荷色的,上头绣着兰草,针脚细密,兰草的叶子一根一根的,像是真的。
她已经躺了一天一夜,脖子上的勒痕从紫红变成了青紫,肿了一圈,碰一下就疼。
冯氏守了她一夜,天亮的时候熬不住,被丫鬟搀回去歇着了。翠屏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可冯七七听见了。她的手指动了动,眼皮跳了一下。
尽管身子骨弱得很,刚恢复一天多,尤其虚弱无比,可是在听到那声音之后,她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那脚步声,于是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果断的推门,来到了门外,一道人影正巧刚刚翻到院墙之上,月光跟着他,把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青色的长衫,束发,乌木冠,腰里悬着一把宝剑。冯七七看着这些,最后把目光移到了那张脸上,
那个模样,她太熟悉了。
半年前,就是这张脸,在庙会上冲她笑,在墙头上给她塞纸条,与她交换物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墙头上的“萧郎”看着她脖子上青紫的勒痕,则很快跳进了院子之中,冲着他缓缓靠近。
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却又在离她脖子几寸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儿,颤了颤,又缩回去了。
“七七。”他开口了,声音像是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冯七七则沉默了,脸上的表情颇为纠结,五官纠缠在一处,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将这段时间的苦楚纠在一处,一并宣泄出来。
“你来了。”最后,冯七七只憋出了这么三个字。
遗憾的是,她也就此错失了高兴起来的唯一机会。
箫郎又或者说张小姐,很快松开了她的手,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把头上的乌木冠摘下了来,搁在了院子之中的石桌上。
束发的带子被同时解开,那一头的乌黑长发全部散了下来,披在了肩上,青丝如织。
随后,张小姐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瓷盒,打开,里头是胭脂。
她一边抬手沾着,往脸上抹去,一边转身。
冯七七看着那张转了回来的脸,脸还是那张脸,可眉宇间那股英气散了,多了几分柔媚。乌黑的头发像一匹刚织好的缎子。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天上的月亮挪了不少的位置,久到翠屏的鼾声从轻变重又从重变轻。
“你……”冯七七的声音在发抖:“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