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林计划，彭跃院士在短暂的震撼过后，大脑也迅速跟着转动了起来。
“既然你连把海外的顶级材料厂商拉进来当筹码这种方案都想好了……”
彭跃院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林，开口问道：“那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合适的购买目标了？”
“是的。”
陈林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笃定。
他端起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如数家珍般地报出了四个名字：
“日耳曼国马克斯·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老ASDEX装置；”
“毛熊上一代的T-15聚变堆；”
“高卢国上一代的Tore Supra超导聚变装置；”
“还有，大漂亮国麻省理工学院的，阿尔卡特C-Mod紧凑型聚变堆！”
这四个名字一出，彭跃院士还是有点小吃惊的，陈林功课还是做得非常认真的啊。
这四个装置，无一例外，全都是国际可控核聚变研究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装置。它们曾经在各自的时代里创造过辉煌的实验数据，但随着科技的发展、路线的迭代，或者是单纯的经费枯竭，如今都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的中央。
“目前来说，我考虑的是从这四个目标里去商谈一个。”
陈林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中，麻省理工的阿尔卡特C-Mod紧凑型聚变堆，以及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老ASDEX聚变堆，是我个人比较看好的两个首选目标。”
“它们各有各的独特优点。”
陈林竖起两根手指：“阿尔卡特C-Mod，它是世界上唯一的紧凑型强磁场核聚变托卡马克装置！它的内部结构设计和我们目前想要利用163K超导材料制造极端强磁场的思路，有着极高的契合度！”
“而ASDEX装置，则是因为马克斯·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在这方面有着极其深厚的底蕴。这台老设备的配套设施相对更加完善，如果我们把它买回来，后续拆解和改造起来，工程难度会简单很多，能省下大把的时间。”
陈林顿了顿，微微笑着说：“最关键的是，这两台装置目前都处于极其完整的退役状态，完全就是摆在机房里吃灰的废铁。对于那帮老外来说，它们现在就是沉没成本。这时候去洽谈收购，阻力会相对小一些。”
这番极其精准的情报分析，全都是MOSS帮他梳理出来的信息。
“当然了，彭老。”
陈林十分谦虚地看向彭跃，“如果您有其他的考虑和更好的选择，您随时提。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借用一下您在这方面的丰富经验的。”
彭跃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陷入了深深的思忖。
“买旧设备回来倒是没什么。”
彭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资金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国家对你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但是，陈林啊……”
彭跃院士抬起头，看着陈林，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顾虑：“对于可控核聚变这种超级工程来说，两三年的时间，其实根本算不上长，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你之前不是说，咱们国内也会同步新建一个完全适配你那套模型的全新聚变堆吗？如果这两三年的时间里，你买回来的旧设备改造好了，国内新建的聚变堆也差不多能落成了。”
“到时候，手里同时捏着两台顶级的聚变堆设备……在这个项目早期，会不会显得有点多余，造成资源的浪费？”
在彭老看来，科研要讲究循序渐进。有一台最顶尖的设备用来做等离子体控制实验就已经足够了，同时搞两台，摊子铺得太大，反而容易分散精力。
然而，面对彭老这个极其严谨的顾虑，陈林却突然极其轻松地笑了起来。
“彭老，这您就多虑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多余的说法。”
陈林看着彭老，语气平淡地说出了惊人之语：
“反正现在还处于项目的最早期，到时候咱们完全可以根据实际的改造和研发情况，进行方案的灵活设计。”
“如果这次去海外购买旧设备成功了，那台改造好的设备，就用来做等离子体湍流控制的极限实验。”
“至于国内新建的那台聚变堆……”
陈林微微前倾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打算，直接把它设计成大型示范堆！”
“如果咱们的模型和材料一路顺利，没有出现什么致命的理论缺陷……那么，这台新建的示范堆，将会直接转变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商业堆！”
“到时候，它不仅能完成所有的聚变实验，它还可以直接并入电网，给咱们整个东部沿海地区，提供源源不断的清洁电力！”
“嘶——”
听到示范堆和商业堆这几个字眼，哪怕是像彭跃院士这样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学术泰斗，都忍不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个人被震撼得浑身一僵，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干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彭跃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疯狂地加速跳动！
对于普通人来说，试验堆、实验堆、示范堆、商业堆……这些词听起来好像都差不多，都是指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但对于彭跃这种在这个领域干了一辈子的顶级专家来说，这四个概念，那可是天差地别，代表着完全不同的科技维度！
试验堆，正常来说，一般只能做极其基础的阶段性研究，或者某种固定类型的单项研究。
比如国内大部分的老旧设备，像大名鼎鼎的环流器一号（HL-1），它主要研究的，就仅仅只是辅助加热及驱动系统、或者是弹丸注入系统和超声分子束注入加料技术等极其边缘的部件功能。
而实验堆，就相对完善一些了。
比如现在国内最牛的EAST装置，它就可以进行全套的等离子体聚变实验，拥有除去实际发电运行和能量转化之外的全套设备。它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等离子体在极端条件下的约束时间。
当然了，能够满足等离子体实验最基本需求的装置，其实都可以叫实验堆。从理论上来说，它和试验堆的区别并不是极其严格，只是完善程度不同罢了。
但是示范堆和商业堆，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示范堆的标准是什么？
是实现从等离子体约束，到聚变反应，再到热能转化，最终实现电能输出等可控核聚变一系列完整环节的设备。
简单来说，示范堆就是要插上电线，真正能发出电来的。
而从1956年，世界上第一个可控核聚变实验堆——日不落国威廉斯汉普顿核聚变实验室（WIFER）建造完成开始算起。
可控核聚变的研究，全人类已经苦苦摸索了七十多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