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甘。
要说此刻,能支持楚行的,是对人类的大爱,那未免太过虚无缥缈,太过冠冕堂皇,太过宏大。
人,就算是再高尚,再伟大的人,到底也是一个人,一个生物,他先天卑劣,也先天高尚。
一个人,是无法单纯的为一个假大空的宏大目标,一个宏大叙事,去拼上一切的。
那些宏伟的目标,伟大的愿望,都是一个个真实的情感当作地基,才能建立起来,才值得抛头颅洒热血,置性命于度外。
楚行不甘,他见过胤朝,见过那自己所爱所恨的一切,所在的世界,是如何破灭于混沌。
爱恨纠葛,尽数破灭,就像是那野火焚尽孤城,自己却在余烬的风中悲惨的幸存。
自古英雄谁无悲?尽是风中叹彷徨!
所以楚行不甘,他要站起来,无关那些宏大的,伟大的,只关乎他的愤怒。
一个人类的愤怒,对混沌的愤怒,对结局的愤怒,还有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他靠着蛮力,支撑着自己的身躯,缓缓的起来,但很快,双臂的骨骼折断,他重重的重新砸落回了血泊之中。
无人能够想象,击败阿巴顿的帝皇冠军,会如此的狼狈,挣扎,但压在他身躯上的是这宇宙最终极的沉重。
楚行的牺牲,还有一路的壮阔和与命运的抗争,帝皇看在眼中,但他自身尚且是极其微妙且痛苦的状态。
困于黄金王座的干尸,怜悯的看着跪倒在自己王座之前的伤者。
两个灵魂,同病相怜。
那是他最勇武的子嗣,自己的冠军,在最为绝望的第四十一个千年,因为胤朝的破灭,而崛起于银河。
在没有原体的这个时代,楚行燃尽了一切,他击败了四神共选阿巴顿,成为了无可争议的最强。
即使是帝皇对于个人再严苛,也不忍心苛责于楚行,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已经足够好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阿斯塔特。
这是赞美,亦是无奈的叹息。
一万年后,干枯的尸体无能为力,这不代表一万年前,大远征全盛时期的帝皇无能为力。
【站起来】
帝皇再次说道,那干枯的尸体再次说道。
【楚行!多恩之子,西吉斯蒙德之传人!】
【我的冠军!】
【染血之军神,终焉之死神,黑帝!】
【站起来,我要让你再次崛起!】
宏伟的声音,仿佛巨大的洪钟,无休止的回荡在这黄金王座之中。
巨大的灵能潮汐,开始汇聚,节节攀升,帝皇压制了自己的痛苦,让灵能与一切归属于他的伟力开始汇聚。
那古老的管风琴,声调也随着这份变化,无休止的高亢,再高亢,直到它自身的鎏金元件崩碎开来。
【崛起吧,我的孩子,人之子!】
【崛起吧,我的冠军....帝皇冠军!】
【我要为你披上坚不可摧的铠甲,配以无往不利的神兵!】
【你将习得兵法韬略,掌握神机奇巧,籍此无人能敌。瘟疫恶疾必不能加害其身!】
【你会是人类抵御恐惧的堡垒,是全人类的捍卫者。】
【你会是染血之军神,终焉之死神,黑帝!你会是混沌之天敌,四神之忧虑!】
【你是我最锋利的剑,亦是唯一的变数!你将无所畏惧,无往不利,无坚不摧,无所不胜!】
【你要孑然一身,孤身一人,踏上通往过去的未来之路,去扭转那既定的棋局...百万行星,亿万人类之命运,独系于你以身!】
【崛起吧!】
【你将拥有,原体之躯....我为你留下了一个最后的流程....】
【我最后的礼物,最后的馈赠....】
【尽情的恨我吧,就像是你尽情的尊敬我,我都一一收下!】
【只因我乃人类之帝皇,人类之主,我愿意牺牲一切,换来人类之存续,哪怕这代价包括我自身!】
【下一个时代....那最终的时代,星辰间将没有鬼神,没有超自然现象,也没有魔法巫术,万事万物都可以通过科学手段加以解读,人类凭借理性的光芒能够战胜一切,没有任何事物应当被崇拜,包括我,包括你,包括那些英雄与原体!】
【人类,当平等,傲然的存活于宇宙之中!】
恍惚间,所有的禁军都仿佛看到了那黄金王座升起的晨曦,那热颤的可憎可怖灵能化作了纷纷扬扬洒落的雨。
金色的雨,倾盆而下,洒落在每一个禁军的肩头,就像是一万一千年前,帝皇尚且行走于他们之间的时代那般。
“帝皇啊....”
禁军元帅,图拉真,这个黄金雄狮一般的男人,双膝跪倒在地,向着那金色的滂沱大雨举起双手的掌心,似是挽留,又似是不舍。
这一日,所有永恒之门后的禁军,都见到了那黄金王座上的身影,它不再被热颤与灵能阻挡,也不再是那可悲的枯骨样貌。
那是一个黑发如瀑的威武男子,闭目,凝神。
他的鼻梁高挺,肤色微微古铜,面部五官却显得柔和,绝称不上英俊,但威严端正。
金色的桂冠,为他加冕。
然后,他骤然崩碎。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石棺,从黄金王座的天穹之上,砸落在地面。
它上面铭刻着仿佛N,又仿佛W的复杂字母,骤一出现,便伸出巨大精密的机械臂,将倒在血泊的楚行抬入其中。
“这是什么?”
禁军都不由得思考。
图拉真,禁军之中知晓一切的人,却抚摸着这封闭石棺上的复杂字母,陷入沉思。
“这是....原体的培养皿....只有宰相马卡多与帝皇亲眼见过的,培养皿....”
原本只有二十一个,每一个都用罗马数字标记数字,从Ⅰ(1)的狮王莱恩·庄森,到最后的XXⅠ(21).
楚行所在的这个,不在任何记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