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在所有人身上索取代价。
一万九千名阿斯塔特,无论重伤,轻伤,所有人都集结到了指挥甲板之上。
虽然没有额外的通知,但这是休整了三天后,原体第一次召集所有的忠诚者军团。
一种奇异的氛围,弥漫在所有的阿斯塔特之中。
他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们,今天将会有大事发生。
但无论消息多灵通的人,都没打探到半分。
不安之中,所有人都隐约的透露着期待,他们虽然不知道原体要做什么,要说什么,但他们期待原体能做出一些事情。
让他们从噩梦,空虚,被背叛的痛苦和失落之中,让他们从迷失之中,解脱而出。
楚行没有说话,他沉默的站在指挥甲板的最前方。
那里是钢铁制成的长阶,用坚固的栏杆包围,不够华丽,但足够巨大,也足够高,能让指挥甲板最后的位置都能清楚的看清这里。
机械神教的泰坦运输舰,设计之初就没为庄严的宣誓或者演讲做准备,这里发号施令的往往是机械神甫,或是死颅军团的统帅。
原体身穿破碎的黑甲,胸甲仍有裂纹,右肩的接驳结构经过临时加固,外层覆盖着不完全匹配的装甲片,任由血色的披风从身后垂地,一直沉默。
巨大的伤痕,狰狞的划过他的左眼,还有整个脸颊,始终未能恢复。
他的脸比三日前更完整一些,但仍然能看到残留的战痕。
恐虐的伤口,即便在原体的自愈速度下,仍然顽固存在。
在他身旁,更低的台阶上,站着几位指挥官,正是洛肯,陀伽顿,塔维兹,重伤初愈的莫图格。
再往下一些,站着各自的高阶连长,冠军,以拉万提为首。形成了清晰的军官指挥组。
“原体阁下,我们的兄弟已经全部集结。”
“嗯。”
楚行的目光扫过整个甲板。
一万九千三百名阿斯塔特,每一个都曾在伊斯塔万三的地狱里活下来,每一个人都是老兵中的老兵,军团之中的精锐,支柱,主力。
运输舰的金属地面还残留着高温冷却后的暗纹,像被反复踩踏的伤疤,而舰体深处的机魂低沉运转,空气从通风管道里挤出来,带着油、血与消毒剂混合后的气味,鼓荡在这指挥甲板的空间里。
有人少了一只手臂,用临时固定的伺服支架顶着空荡荡的袖口,有人头盔裂开后换了备用型号,颜色与肩甲完全不一致,像拼接的遗物。更多的人胸甲,腿甲,都覆盖着不同军团的修补板,打着单分子螺栓加固,黑色,紫色,银灰色交错。
旧徽记被强行磨去,只留下粗糙的金属底色。
有人的呼吸频率异常缓慢,那是被热熔或爆炸冲击震伤肺部的后遗症,也有人不断重复检查武器接口,即使他们的武器早已检察过无数遍。
他们清洗过身体,更换过装甲,甚至有最基础的神经重整,但战场没有从他们体内离开。
他们是被战火重新拼接过的幸存者。
帝皇之子、影月苍狼、死亡守卫。
即使如此多的人集中在一起,楚行也能轻而易举的分辨他们,分辨每一个战士的所属。
影月苍狼的战士大多沉默,肃杀,有人胸甲上仍留着吞世者链斧的凹痕。
帝皇之子的队列更华丽,醒目,他们仍然保持优雅的姿态,有人无意识地摩挲已经被磨掉徽记的位置,指尖反复停在那里。
死亡守卫更远一些,像是一块被冷却的铁。伤势最重的那一批甚至不再参与完整编制,被固定在支撑装置中站立。呼吸系统稳定而单调。
整片甲板,没有交谈。
只有舰体的低频震动,和装备系统偶尔的自检声。
楚行就站在甲板尽头的升台上。
整整三层的甲板,站满了阿斯塔特,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看着一片陶钢的汪洋。
“一眼看过去,就让我有种错觉。”
塔维兹小声的和陀伽顿,洛肯说着悄悄话。
“什么感觉?”
“就仿佛,军团还在,我们还身处军团之中。”
塔维兹的白发自然披散,用一个相当朴素的额带固定,配合他源于基因的英俊和悲天悯人的表情,格外像是传说中那些古典的英雄。
“军团啊....没有人不怀念军团,我多愁善感的好兄弟,相信原体吧,他会给出一个方案。”
陀伽顿没有透露具体的内容,但安慰了一下自己这位多愁善感的朋友,塔维兹平日里和战场上像是两个人。
“诸位忠于帝皇的战士。”
楚行向前迈出一步,朗声说道,声音之洪亮,不需要借助任何的音阵,便能传递到每一名阿斯塔特的耳中。
“在伊斯塔万三,我们都目睹了背叛,那是可憎的,不可思议的,亦是惊世骇俗的背叛!”
“荷鲁斯背叛帝皇那一日,我们亲眼见证,切身体验!”
“战帅荷鲁斯,安格隆,莫塔里安,福格瑞姆,这四名原体率领他们的军团,向帝皇宣布反叛,这是会让银河燃烧的恐怖消息。”
“他们,军团之主,基因原体,帝皇的孩子,将所有忠于帝皇的高洁战士,列为“不可信任者”,将忠诚者投送到伊斯塔万三。”
“他们要清洗军团,但却未曾料到结局,正是诸位的忠诚与英勇,让他们的阴谋暴露在帝皇的视野之下。”
“悲壮的战争,我们悲壮的抗争,与叛徒的交锋,点燃了荷鲁斯叛乱的第一把火!未来会如何记录我们,评价我们,都无关紧要,我们要做的,是什么?”
“我们就此沉默沉沦?如果有此想法,诸位就断然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向他们的背叛复仇,让他们为背叛付出惨烈的代价!”
“拿起武器,为帝皇而战,为帝国而战,最关键的是....”
楚行看向台下,伸手干净利落的挥舞,就像是斩出了一把长剑那般,带着惊人的气势。
“为人类这个种族而战!为我们自己而战!”
楚行的演讲,简短,甚至最后回归了非宏大的叙事,但结合上事实,格外振聋发聩,所有阿斯塔特都大气不喘的等待着原体接下来的话语。
“接下来,我要说三件事。”
“第一,我将会继续战斗下去,向那些叛乱的军团,那些叛徒们,发起永不停歇的战争,不仅仅是复仇的战争,捍卫帝皇与帝国的战争,亦是守卫人类种族的战争。”
“叛徒,绝不仅是这四个军团,还有更多的军团,倒向了战帅....”
这句话,就像是轰然的核爆一般,让在场一片议论。
楚行微微摆手,近乎两万名阿斯塔特几秒内便重新安静了下去。
“但在场的各位,并没有足够的立场,参与接下来无数的战争,在叛乱的军团眼中,你们是伊斯塔万三的幽灵,是没能被清洗的叛徒,他们不会念及昔日情谊——从原体,到最基层的战士,没有任何一个人会。”
“他们在伊斯塔万三的行为,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帝皇,帝国,还有忠诚的军团们,也绝不会接纳你们,在他们眼里,你们是叛乱军团的一份子,你们是绝不可信任的叛徒,你们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值得信任,你们体内有着你们基因之父,基因原体的种子——叛乱的种子。”
“帝国的凡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会无法理解你们,唾弃你们,甚至将叛乱的痛苦,战争的创伤,算在你们的头上。”
楚行说的都是诛心之论,比锋利的尖刀更能戳伤这些军团老兵,阿斯塔特超人的内心。
但他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句虚假,没有一分夸大,事实只会更糟。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没有牺牲会大到无法接受,也没有背叛可以小到能够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