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他这份职业,就靠一个眼力见。
“崇义可在?”
县令刚进院子就大声招呼,语气略显亲热,看起来平日和县丞的私人关系不错。
钟玄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打量着院子。
院子不算大,比县令的都略有不如,也没什么装饰,只在墙边栽了几株花,算是给贫瘠的院景添了些雅致。
都说从衣食住行的细节里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性格来。
光从丞廨的院子看,县丞是个矜持自守不以物喜之人。
但钟玄却盯着墙角的那几株花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得益于前世女朋友比较多,钟玄对于某些偏门的知识涉猎也比较广。
没办法,女朋友一多,爱好就多,总得投其所好才行。
有爱旅游烧瓶的,自然就有爱捣鼓花花草草的。
钟玄也就跟着长了不少知识。
县丞院子里种的花是兰花,还是兰花中极其珍贵的蕙兰。
别误会,这个蕙兰可不是李大嘴的梦中情人,而是“骨肉书题安绝徼,蕙兰蹊径失佳期”的那个兰花。
这种花又号称九畹芝兰,有蕙一花而众香的美誉。
兰花本就娇贵,而蕙兰又堪称兰花里的贵族,只有王宫贵胄才有资格有本钱养殖。
富贵人家就讲究这种灯火下楼台的含蓄。
可这种花却出现在了丞廨之中。
要么,就是县丞家中乃是累世豪富,区区官职不过是给公子散心用的;
要么就是县丞乃农业奇才,深耕选种优化花卉种植领域,让富贵人家的花也开进寻常百姓家。
如果这两种扯淡的理由都不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貌似俭朴的县丞,实则是个道貌岸然的大贪。
钱塘郡身为水路枢纽之所,府郡通衢之地,只要有心思,想搞点银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尤其是对于县丞这种钱塘城名义上的二号人物来说,就更是如此。
看来这次找对正主了。
那一边的房间里走出一人,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看起来颇为文雅。
“明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县令还没来得及介绍,郑县丞就已经看见了钟玄,恰好和钟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
郑县丞表情一僵,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为古井无波。
表情变化虽然转瞬即逝,但如何能瞒得过钟玄的眼睛。
“来来来,本官来引荐一下。
这位就是钱塘城的县丞,姓郑名崇义,表字守正。
郑县丞可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啊,哈哈哈……”
县令抚须大笑,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之笑就对了。
“至于这位少侠……呃”
县令这才想起来,自己连钟玄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顿时有些尴尬。
钟玄伸手轻轻推开隔在中间的县令,上前一步,语气虽轻却格外笃定:
“你认识我。”
嗯?难不成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县令忽地松了口气,熟人好办事,既然大家认识,就更好说了。
谁料郑崇义冷着脸,声音里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本官公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认识闲杂人等。
明府,这里乃是丞廨,不容外人随意进入。
如果明府没有别的事,下官要回去继续处理公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