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笑意由规整变得玩味,挺直的脊背如同被抽取了骨头一般抵靠在椅背上,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刺史。
刺史敏锐地从钟玄姿势变化中,感受到了那股忽然出现的漫不经心和轻视之意。
隐怒开始泛起,以至于刺史呼吸都有些粗重。
“钟道长的意思,就是要计较到底喽?
可凡事未尽如人意,就算钟道长你想要继续追究,恐怕陈御史也不敢陪着你疯。”
“刺史大人啊刺史大人,我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地不尊重我。”
钟玄晃着腿,似笑非笑:
“你来我望湖楼,想让我放过袁别驾,甚至不说个请字。
袁别驾做的那些烂事你可能不知道,但我不相信关于袁别驾的消息甚嚣尘上的那段时间,你还是一无所觉。
你的选择呢?
你选择了观望。
我的生死、袁别驾的官途,甚至玲珑、公孙大家、燕赤霞、县丞、县令和别驾府那些人的生死,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你就像是一个路过池塘边的诗人,看着水里的鱼鳖厮杀,自己却超然物外。
兴趣来了,你可能会冷眼旁观;
兴趣没了,你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今天你之所以会出现在望湖楼,也是因为到了收官之时,天使降临,不得不出手了。
你既想要置身事外,又想要借这次机会,收服袁别驾为你所用。
至于我么,说到底无外乎是个道士,背景通天又如何?
在咱们这,宗教本就有天生局限性,就连皇帝都戴不起痴迷修道的帽子。
若我不识抬举,说不定你一本参上去,我得随着槛车一起进京。
我说的对不对啊?”
没外在,刺史也就不装了,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沉声道:
“你是个聪明人,蠢人是不会引动李太史令和王法主关注的。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你能以一介平民的身份,逼得袁别驾走投无路,不得不向我认输,堪称奇迹。
昨日我在府中,将整件事复盘了一下,忍不住拍手称快,恨不得和你痛饮三杯。
你用的招数如羚羊挂角,根本不着痕迹。
袁别驾却从始至终都想着以势压人,蠢笨至此,他不败谁败。
论起心思手段,即便是本官也不如你。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说服娄知县那个滑不留手的泥鳅站在你这边的,完全不合常理。
假有一日,你入朝为官,凭你的心性能力再加上王法主、李太史令照拂,用不了多久官位就能在我之上。
在此之前,我劝你还是莫要过早地露出锋芒。
羽翼未成之时,华丽锦绒容易引得觊觎。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也没什么损失,甚至平白得了两个佳人。
我保证,袁别驾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只要我还在钱塘郡一日,望湖楼便可超然物外,神鬼不侵。
如何?”
啪啪啪啪啪~
钟玄轻轻鼓掌。
无论是力度还是动作,都和欢迎刺史进门时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