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魏武坐起身，被子从他的胸膛滑落，盖在了一旁熟睡的小青身上，“只是想起你在桥上的时候的样子，那时的你那般单纯，人生若只如初见~呵。”
白素贞嗔怪道：“难道妾身现在就不单纯？”
“那倒不是……”
魏武话音未落，目光陡然一凝。
身影从床上跃起，一把将白素贞丢到床榻上，自己则是扯过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抬脚踏步间，人已经从窗户出去。
白素贞：“？”
她只是疑惑了一瞬，随即立刻变了脸色，抬手轻拍小青：“起来，穿上衣服。”
小青也不敢耽搁，没有继续装睡，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套上了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嘶！有高手！”
白素贞此时才感应到外面的高手气息。
而魏武已经候在了断桥上。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江湖草莽的蛮横，不是佛门高僧的肃穆，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傲慢。
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存在，俯瞰人间太多年，已经把一切都看成了棋局上的落子。
然后——
天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整座西湖的水面都在这笑声中微微震颤。
魏武抬眸。
只见一道白影从极远处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晶莹的冰莲。那冰莲转瞬即逝，却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淡淡的寒气，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头戴玉冠，面容方正，他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偏偏那双眼睛里又盛满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像是一个看透了千秋万代的老怪物，偏偏要装作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他在断桥十丈之外落下，冰莲碎成齑粉。
“有意思。“
来人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却带着一股让人下意识想要跪伏的威压。
“本座活了近两千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屠龙。“
他的目光落在魏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品鉴一件有趣的古董。
只见一衣着样式古朴之人好似神仙一般从天空中踏步而来，身影飘摇却稳如泰山，闲庭信步间已从天涯落在咫尺。
【检测到圣心诀，已收录！】
天门之主，帝释天！
“说来听听，你是从何处得知神龙的消息？“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到了极点，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能随手打死法海的高手，而只是一个值得他花片刻功夫闲聊的晚辈。
“这世上的长生之法，本座最是清楚。“
他微微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所以，小友不妨告诉本座，你是从哪里……“
轰！
魏武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中金光大盛，一尊万丈佛影凭空浮现！
如来神掌——佛动山河！
金色的掌印铺天盖地，像是将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断桥在掌风之下寸寸碎裂，西湖水面被这股力量压出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两岸的柳树立刻被连根拔起！
帝释天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恐惧，而是意外。
这人……当真不讲规矩。
连客套话都不愿意听完么？
有趣。
帝释天嘴角的笑意不减，身形却在一瞬间化作一道白练倒掠而出。他的轻功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纵意登仙步，缩地成寸，快若鬼魅，身后连音爆都追不上他的身形。
“砰！“
金色掌印落空，将断桥彻底轰成齑粉。碎石飞溅之中，帝释天已经在百丈之外重新站定，衣袂翻飞，纤尘不染。
“好霸道的掌法。“
他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眼中的玩味却浓了几分。
“如来神掌……这套武功本座倒也略有耳闻。只是能催动到这般威势……小友，你的来历，怕是比屠龙这件事本身更有趣。“
魏武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收回右手，金色龙眸冷冷地注视着帝释天。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的猎物。
帝释天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意味，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这个眼神……
不对。
这不应该是猎物看猎人的眼神——这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天才、枭雄、霸主，但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这个年轻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看来今日是没法好好说话了。“
帝释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仿佛他真的很想跟魏武坐下来聊聊。
“那本座就只好——“
“领教小友的高招了。“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翻，一股刺骨的寒气铺天盖地地涌出！
圣心四决——寒天绝！
方圆百丈之内的温度在一瞬间降至冰点。西湖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岸边的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冻成了冰雕。整片天地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永冬的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细碎的冰晶，每一颗都足以切割钢铁。
帝释天的双掌之间凝聚出一柄透明的冰剑，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
他一剑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这一刺之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任何一品高手胆寒——那是近两千年的修为凝聚而成的一击，快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魏武纹丝不动。
直到冰剑的锋芒已经触及他的眉心前三寸——
他动了。
如来神掌——天佛降世！
金色的佛影再度浮现，但这一次不是掌印，而是一尊完整的金佛。那金佛盘膝而坐，眉心处有一只竖眼，竖眼睁开的一刹那，无穷佛光倾泻而出，像是一轮金色太阳在人间炸开！
“嗡——！“
冰剑与佛光正面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帝释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冰剑……在佛光之中，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只是融化——那佛光中蕴含的力量，正在从根源上瓦解他的寒气。不是以力破力，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就像阳光照射在冰雪上，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只需要存在，就足以让冰雪消融。
“这……“
帝释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他活了近两千年，圣心诀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接近大成，寒天绝更是他最为得意的招式之一，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掌……竟然在属性上完全克制了他的冰寒之力？
不对。
这不是克制——这是碾压。
他的掌法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我的圣心诀！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帝释天当机立断，撤剑后退。
但魏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佛光普照！
金色的佛光如同一轮烈日，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帝释天身处的位置恰好是佛光最盛之处，他身上的白袍在佛光中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灼出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好！好！好！“
帝释天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中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怒意。
“本座活了两千年，还是头一回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森然。
“既然小友不识抬举——“
“那本座便不客气了。“
他的双掌在胸前合十，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力量不是寒气，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东西——它无色无形，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圣心四劫——
惊目劫！
帝释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不——那已经不是“双眼“了。
他的瞳孔变成了两团幽蓝色的漩涡，其中蕴含着一种超越了视觉范畴的力量。任何与他对视之人，神魂都会被那双眼睛冻结、绞碎、吞噬！
这是一种直接攻击精神层面的绝学，不需要接触，不需要媒介——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任何高手的神魂崩溃。
金色佛光在这一刻剧烈震荡。
魏武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那感觉冰冷、尖锐、充满侵略性——像是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大脑，要从根源上将他的意志瓦解。
但魏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
他笑了。
“就这？“
帝释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一股比惊目劫更加恐怖的精神力量从魏武体内爆发而出！
惊神印！
金色的精神力量如同一轮烈日，瞬间将那股冰冷的侵入碾碎。不只是碾碎——惊神印的力量反向沿着惊目劫的连接通道，直冲帝释天的意识深处！
攻守易形！
帝释天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一座金色的山岳直接砸进了他的意识空间。他的惊目劫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那股反噬的力量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了他心灵最深处的裂缝——
那是他两千年来最大的心魔。
武无敌。
两百年前，他被武无敌以十强武道打成重伤，险些陨落。那是他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败绩，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花了数十年才恢复伤势，又花了数百年才勉强抚平心境。
但“抚平“不等于“痊愈“。
那道伤疤，一直都在。
而此刻，惊神印的力量精准地撕裂了那道伤疤，将两百年前的恐惧、愤怒、屈辱……全部翻涌了出来。
帝释天的面色瞬间惨白。
他的身形踉跄后退，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你……“
他瞪着魏武，眼中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你怎么知道……“
魏武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帝释天，金色龙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惊神印的恐怖之处，从来都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它能洞察对手心灵的裂缝，然后精准地将那道裂缝撕开到最大。
帝释天的心中有缺。
而这个缺，大到足以让惊神印一击致命。
“不过如此。“
魏武淡淡开口。
四个字落入帝释天耳中，比惊目劫更加刺痛。
他活了两千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是天门之主，是圣心诀的创始人，是这世间最接近“神“的存在——
可此刻，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真的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好……很好。“
帝释天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疯狂的杀意取代。
“本座今日……必须杀你。“
他的身形猛然腾空而起，双掌之间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冰剑。那冰剑足有十丈之长，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雷光——这是圣心四决的终极形态，将冰与雷融合为一的至强一击。
帝天狂雷！
冰剑斩下，雷光万丈。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岳劈成两半，足以让西湖水倒灌千里，足以让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生灵化为齑粉。
但魏武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柄巨大的冰剑。
然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金色。
天地失色。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
雪停了。
冰剑停在半空，雷光凝固在剑身之上。帝释天的身形悬在半空，保持着劈剑的姿势，连衣角都纹丝不动。
时间……被暂停了。
魏武缓步走出佛光笼罩的范围，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帝释天。他的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活了两千年，也确实够了。
凤血在你身上属实浪费！
还是都给我吧。“
他抬起右手，金色佛光再度凝聚，这一次，不是掌印，不是佛影——而是一道纯粹的、压缩到了极致的金色光束，好似佛陀讲法时法海雷音、大吹法螺，诸佛万僧共沉沦于此间，无我无相。
如来神掌·终式——
万佛朝宗！
这道光束足以在任何防御被冻结的瞬间，将帝释天的肉身彻底抹杀。
然而——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帝释天身体的刹那，他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了。
不，不是透明——是消散。
帝释天的身体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粒子，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七无绝境！
这是圣心诀最诡异的防御绝学——将身体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然后在任意位置重新组合！
在粒子状态下，任何物理攻击都会直接穿透，因为身体已经不存在于常规的物质形态之中。
魏武的光束穿透了那些粒子，击中了空无一物的虚空。
巨大的爆炸在西湖上空炸开，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金色。但帝释天——已经不在那里了。
“哦？“
魏武微微挑眉。
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很快便锁定了数里之外正在重新凝聚的帝释天。
“想跑？“
魏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身体同样开始变得透明——不，不是透明，而是分解。
七无绝境。
魏武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化作了无数金色的粒子。
只不过与帝释天不同，他的粒子中蕴含着一种霸道绝伦的力量——每一颗粒子都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帝释天刚刚在数十里外重新凝聚出身形，还没来得及喘息，便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漫天金色的粒子正以远超他的速度向他涌来，那些粒子在空中重新组合，眨眼之间便凝聚成了魏武的身形。
他站在帝释天面前，金色龙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跑？“
魏武笑了。
那笑容灿烂而危险，像是一只猫看着已经无路可逃的鼠。
“你跑得掉么？“
帝释天的手指无意识抽搐了两下，挤出笑容道：
“唏，可以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