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可以和解吗?”
帝释天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怂的很快,毕竟他的性格底色始终如一——从来都是那个当年贪了本应该献给始皇帝的凤血的投机者。
他会武功,但绝非正统武人。
因此没有半点武人的风骨,两千年的经历只是丰富了他的经验罢了。
他从来只会打顺风仗!
魏武倨傲地瞧着眼前已经再无半点不可一世的帝释天,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心吞吐出浓烈真气,瞬息之间将周遭封住,“此时此刻,帝释天,你莫不是在说笑?”
帝释天瞳孔闪烁,咬牙间竟然跪倒在地!
“还请饶我……”
他话未说完,与魏武的视线已然对上,无声无息间,天地悄然变化。
……
……
金色粒子如一场倒悬的流星雨,划破黄昏的天幕。
帝释天在逃。
他的七无绝境已经催动到了极限——身体化为亿万冰蓝色的微光粒子,配合纵意登仙步,在天地间疯狂跳跃、重组、再跳跃,每一次重组都在数十丈之外,每一次跳跃都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但他的身后,那片金色粒子始终如影随形,犹如一条金龙翔空,越来越近。
对方不是在追逐,而是猫戏老鼠一般把自己当成了玩笑!
帝释天能感受到那些金色粒子散发出的热量,正在一点一点地灼烧他的粒子结构——他的七无绝境并非无敌,粒子状态下虽然可以规避物理攻击,但面对同等级别的能量侵蚀,他的重组速度正在越来越慢。
第一次重组需要一息。
第二次需要两息。
第三次——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该死。
帝释天在两千年的人生中,很少用“该死“这个词,不是因为他不会愤怒,而是因为他足够聪明,聪明到总能找到退路,但现在,退路似乎已经断了;因为他足够畏缩,只要有他奈何不得的强敌出现,便会立刻躲藏起来,借助凤血不老不死的特性,将对方熬死,然后在他坟上蹦迪。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连逃都逃不掉,又怎么可能熬死魏武?
他的凤血越发的滚烫,在血脉里沸腾,那潺潺声像是在哀鸣,又像是在警告。
两千年来,帝释天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两百年前,武无敌的拳头砸在他胸口的刹那。
那一次,他差点死了。
而身后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压力,比武无敌更甚。
不能跑了!
再跑下去,自己绝对撑不住。
帝释天的粒子在一座荒山顶部重新凝聚成形,他的白袍早已破碎不堪,玉冠不知何时丢失,一头白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留下暗红色的痕迹,衬着那张依旧俊美的脸,显得狼狈而诡异。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金色粒子在三十丈外也停了下来,缓缓凝聚成魏武的身形。
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金色龙眸在暮色中如同两盏灯,没有喘息。没有疲态。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只有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揶揄。
“怎么,不跑了?”
帝释天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个侥幸也破灭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过。
断桥之战、如来神掌、佛光普照——那些招式分明都是随手而为。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人本身的底蕴像一座冰山,如今露出水面的只是角尖,水下藏着的,是不可估量的深渊。
那就不能正面硬扛!
“唏——“
帝释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兀,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一个赌徒翻开最后一张底牌前的坦然。
“可以和解吗?“
魏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帝释天深吸一口气,然后——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单膝点地,而是真正的双膝着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两千年天门之主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摔碎。
“魏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是“本座“自居,而是用了“我“。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的语气诚恳到了极点,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假意求饶,而是真到了绝境里时,舍弃一切的孤注一掷。
两千年的寿命,给了他一个最重要的能力:识时务。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底蕴,秘密,女人都可以给你!我还可以做你的马前卒,你让我杀谁我杀谁!”
帝释天一点点的试探着魏武,但换来的只有对方欣赏自己丑态的微笑,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但莫名的,一点灵光从脑海中飞逝,他像是被谁提醒一样脱口而出:
“你想知道神龙的事,对不对?“
魏武的眉毛微微一动。
帝释天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有戏。
“屠龙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灭龙,对方是神兽,常居在水里也不兴风作浪,杀它的原因是为了龙元!“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魏武,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
“神龙的龙元,和我身上的凤血具有相同的功能,得到后可获不死不灭之身,不!龙元比凤血更胜十倍。
我已经活了近两千年,凤血的效力正在衰减,再过一百年,我会衰老,会生病,会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语气真诚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配合他卑微的姿态,倒像是在说真话一般令人可信。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活了两千年之后,死亡不再是恐惧,而是确定。你知道它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每一天醒来,你都会想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了吗?“
魏武依旧沉默。
但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帝释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继续加码。
“我可以告诉你神龙的一切——它在哪里,怎么找到它,怎么杀死它,怎么取血。这些情报,价值连城。“
“而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上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天门两千年的积蓄,全部可以归你。武功秘籍、丹药灵石、金银财宝……还有,人。“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门之中,有我花了两百年亲手调教的神女。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绝色,精通琴棋书画,更懂床笫之道,你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
他的目光在魏武身上游走,像是在估量一个男人的欲望。
“权力、武功、女人——这三样东西,世间男人的终极追求,我都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一个年迈的长者在劝年轻人,向年轻人传授自己的生存经验。
“你不需要杀我。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留着我,我可以做你最忠诚的幕僚——我有两千年的人脉和经验,比任何武功秘籍都值钱。“
他再次低下头,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魏武……你考虑一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风从荒山上吹过,卷起帝释天散落的白发,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姿态恭顺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珠在转。
那双眼珠在两千年的岁月里,骗过始皇帝、骗过武林群雄、骗过无数自诩聪明的人。
现在,他还在骗魏武。
魏武终于开口了。
“凤血的效力……真的在衰减?“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帝释天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犹豫。
帝释天的心猛地一跳。
有门。
“是真的。“他的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凤血不是永生——只是长寿。两千年已经是极限。我之所以急着屠龙,就是因为凤血快撑不住了。“
他悄悄观察着魏武的表情。
金色龙眸中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那股压迫天地的威压也在微微松动,像是一座紧绷的弓弦,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帝释天的心跳加速了。
他在等。
等那个破绽。
“龙元……真的能补全凤血的衰减?“魏武又问了一句。
这一次,魏武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戒备,就像是把握住对方把柄时,自然而然升起的轻蔑和拿捏。
但帝释天就是现在!
忽的!帝释天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在卑微地跪地求饶,后一秒双掌已经捅入了魏武的腹部。
十指如钩,穿透皮肉,直抵丹田气海。
纳海圣心咒!
两千年修为凝聚的吸力在零距离爆发,如同一头饿了万年的饕餮,张开了无底深渊般的巨口,将魏武体内的真元、精气、神力……一切能量形态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帝释天疯狂吞噬。
帝释天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狰狞的、扭曲的、得意到了极致的花。
“蠢货!!“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板,“你真以为本座会跪下来求你?你真以为本座真的什么底牌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