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冬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他的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却仍然保持尊重：“陆总，您的报价有点超出我的预期了。”
“据我了解，这部剧的演员阵容里不少都是新人，制作成本应该不至于高到，需要匹配这个价格的地步。”
“我不是在质疑项目的品质，只是这个数字，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解释。”
在版权谈判上，示弱有时候是一种性价比很高的策略，先把自己的难处摆出来。
用一个不是我不想买，是实在有点贵的姿态，把价格往下拉一拉。
这套话术他在过往的采购谈判里，用过很多次，面对大多数制作方都挺好使。
毕竟多数时候平台是掏钱的那一方，天然就站在谈判的上风口！
但陆承宇不是大多数制作方，仿佛压根没看到杨冬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似的，随之慢慢靠回沙发背上。
他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笑意淡淡：“杨总，我们不能以制作成本来完全衡量一部剧的品质。”
“一部剧的价值，归根结底是由市场决定的，不是由预算表决定的。”
“预算表上写多少钱，跟这部剧最后能挣多少钱，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两码事。”
“哪怕杨总不完全相信我的说辞，也应该看看我们这些年来在市场上的实际成绩。”
这话一出，让杨冬一时半会儿不好接，诚然，对方报价确实高，但不管是主控项目还是跟其他公司合作的联合出品，所有已经上映的作品里，没有一部在市场反响上是拉胯的。
区别只在于，流量热度到底炸到什么程度而已，有的是小爆，有的是大爆，有的直接炸穿了行业天花板。
在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成绩面前，你说他报价高，他回你一句我的剧值这个价。
你拿什么反驳？
数据站在人家那边，口碑也站在人家那边。
可要是自己以这个价格将《陈情令》的版权买回去，那这事换谁来都行，他就谈不上有功劳了！
杨冬沉默了两三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时间，只能换个角度再想办法。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聂梅，这时候眼眸闪烁了一下，放下茶杯，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
她转向对面的杨蜜，故作好奇打听道：“杨老板，我对这个项目也挺感兴趣的。”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
陆大老板张口就报出这么高的价格，居然还有人想往前凑一凑，杨蜜心里全是惊喜，清了清嗓子，还真就开始尽职尽责地介绍起来。
杨冬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如果今天《陈情令》的版权被芒果TV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截走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怎么跟阿里的管理层交代？
盯了这么久的项目被人半路截胡，就不仅仅是脸上无光了。
他赶紧把话头抢回来道：“陆总，我不是对市场有质疑，我完全相信您的报价绝对有您的道理。”
“觅山河在项目判断上的准确率业内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在价格上给我们留出一些空间，我们优库在宣发资源上的配置也可以做得更灵活、更充分。”
“宣发力度直接关系到项目的最终播出效果，这对项目本身也是好事。您觉得呢？”
陆承宇微微一笑，抬手搭在了身边杨蜜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们觅山河对每一个项目、对每一家合作公司都很重视。”
“如果我们对这个项目没有信心，就不会把它推到市场上，更不会让杨总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一点，杨总心里应该很清楚。”
“杨总，我现在给你的这个报价，跟我和杨老板对这个项目未来的市场期望相比，绝对不算高。”
“这个价格，你们优库是赚了！”
坐在旁边的杨蜜刚给陆大老板的杯子里续上了茶，听到这句话，她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哪里见过这么谈价的。
太硬气了！
上次《三生三世》的版权卖出高价的时候，兴奋得几乎一晚上没睡着觉。
觅山河随手拿出来的一个剧本，连陆大老板自己都没挂编剧的名，居然也能这么值钱！
平台压价，在杨蜜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操作了，哪怕制作方要赚钱，怎么说也得给平台留点利润空间。
《陈情令》的预估成本，她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自己都想不出优库要怎么靠这部剧，把六个亿的版权费挣回来？
此时，杨冬的眼角微抽，赚不赚不好说，如果真按这个价格拿下来，大出血是肯定的！
他心里还在飞快地转着念头，想着还能从哪个角度再压一压价。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静观战的聂梅，忽然开口了：“我看杨总对这个项目可能有其他考虑了。”
“陆总，杨老板，要不考虑考虑下我们？”
陆承宇本来就想留着聂梅在场，就是打算借此压一压杨冬，见对方居然主动开口配合，心里着实有些意外。
他转头看了聂梅一眼，两人目光一交集，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有此助攻，陆承宇怎么可能错过，随即开口唱起双簧道：“聂总可能不知道这个项目的起因。”
“当初这个项目，是阿里的马总在活动上亲自跟我谈的合作。
“让我给优库留一个项目，作为我们两家集团在市场合作的一个开端。”
“当然，要是杨总心里确实有其他考虑，觉得这个价格跟优库目前的采购策略不太匹配，那也不打紧。”
“商业合作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这次没有合作的机会，那就后面再找合适的项目谈。只是...”
“杨总下次见到马总的时候，要替我好好解释解释啊。不然马总还以为我不给他面子，把说好的项目给了别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于它的表面意思，而在于它藏在字面之下的那层暗示。
这不是你跟他陆承宇之间的价格博弈，这是马总亲自定下来的战略合作。
你杨冬可以讨价还价，但你能跟马总讨价还价吗？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怎么亲手把马总亲自定下来的项目，给谈吹了的？
解释你因为觉得六亿太贵，所以把马总的面子和阿里大文娱的战略布局一起扔在了谈判桌上？
杨冬心里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