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以惊人的速度被售出。不到上午十点,许多报亭已经买不到了。
没买到的人围在报亭前不愿离去,焦急地向买到的人打听情节;
买到的人则神色凝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
但几乎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很快从“食人”这个噱头上转移到“秩序的崩塌”上。
这时候人们才突然意识到,莱昂纳尔写《Pi》,或许并不只为了讲“吃人”这件事……
而《纽约时代》,随着这一系列小说的发布,销量也逐渐开始与《纽约论坛报》《纽约太阳报》看齐,成为纽约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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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巴黎街头,报亭刚开门,等待的人群就一拥而上,哄抢《小巴黎人报》。
报童们不得不紧紧抱住怀里的报纸,大声叫卖:
“看呐!索雷尔先生亲自编选的‘第二个故事’!真相就在其中!”
刊登的第一篇落选稿,署名是「莫里斯·勒布朗」,同样名不见经传。
故事的开头与 O. Henry的版本有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
在这个故事当中,船上一开始有五个人。
分别是Pi,Pi的父亲和母亲,马戏团里的一个侏儒演员,还有船上幸存的大副。
莫里斯·勒布朗用冷静、细致、残忍的笔调,详细描写了救生艇上的绝望氛围:
灼热的太阳,有限的淡水,逐渐减少的饼干,以及每个人眼中日益增长的疯狂。
大副是所有人当中的领导者,他有一把用来威慑船上闹事水手的老式转轮手枪。
起初,他还试图维持秩序,分配食物;但当淡水快要见底时,他变了。
【他先盯上了侏儒。他说他个子最小,吃得最少,但同样消耗食物和水。而且,他对我们活下去没有任何帮助。
侏儒尖叫着抗议,哭泣,哀求。但大副还举起了枪,打穿了他的胸口。
……
接下来是母亲。她藏起了一点淡水给我,但被大副发现了。大副说她危害所有人的生存。
……
第二声枪响了,然后母亲倒在我的脚边。
……
父亲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大副,两人扭打着掉进了海里。手枪也脱手落入水里。
过了一会儿,只有父亲扒住了船舷,爬了上来。他独自一人。
……】
故事的最后,Pi的父亲也病死了。Pi靠着“剩下的东西”,独自漂流,最终获救。
如果说之前那些报纸刊登“温情”投稿是糖水,那么这个故事就是毒药,撕破了所有虚伪的幻想。
巴黎的咖啡馆、沙龙、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这篇小说。
震撼、恐惧、争论、以及对之前那些“伪善故事”的普遍唾弃,席卷了这座城市。
“这才是真相!或者至少是接近真相的一部分!”
“上帝啊,投票吃人和枪杀弱者,有什么区别?都是强者对弱者的宰割!”
“我们都被那些《费加罗报》骗了!他们故意只登那些假故事!”
“莫里斯·勒布朗写得真好!他让每个人的恐惧都栩栩如生。”
“看到了吗?这才是文学应该有的样子!撕开伪装,直视深渊!”
……
而在《小巴黎人报》里,保罗·皮古特看着不断飞来的加印电报,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想起了莱昂纳尔一个月多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觉得压力大,不要勉强自己,《小巴黎人报》可以先不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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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的“山麓别墅”里,作家们同样在讨论这两篇新作。
左拉已经开始总结了:“这两个故事虽然细节不同,但都写出了绝境中,社会规则是怎么一点点崩塌的过程。
Pi能活下来,不是靠善良或神迹,而是适应了这种法则……”
都德则对作者更感兴趣:“欧·亨利和莫里斯·勒布朗,都是i没有听过的名字。莱昂,你之前知道他们吗?”
莱昂纳尔摇摇头,但露出了一个笑容:“现在知道了,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了。”
“听说《Pi》是你今年最后一部作品?”
“是的,我打算休息一阵,可能去旅行一段时间。”
“想去哪儿?我觉得比利牛斯那边的风光不错……”
“嘿,别忘了莱昂从哪里来的。莱昂,我建议你去那不勒斯,那边的海水……”
就在几人闲聊时,苏菲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了闯进了客厅。
众人看她的神色紧张,知趣地停了下来。
莱昂纳尔从苏菲手里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左拉好奇地问:“怎么了?”
莱昂纳尔把电报纸递给他:“巴斯德先生从马赛发来的。霍乱又开始了,规模是巴黎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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