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警察局都有近四成的人请假——恐惧正在瓦解这座城市!土伦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
一旦市政系统完全瘫痪,仅存的那点秩序就会彻底沦丧。到那时,死亡人数会呈指数级增长。
但所有人都能跑,只有他不能跑。土伦有七万平民!巴黎那帮老爷会把他送上法庭的。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
杜塔斯塔以为又是什么坏消息,但秘书却说:“市长先生,外面有两个人想见您。”
“什么人?”
“一个叫阿德里安·普鲁斯特,说是巴黎医学院的教授。还有一个……”
秘书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还有一个是莱昂纳尔·索雷尔,作家。”
杜塔斯塔愣了一下。巴黎医学院的教授?不是朱尔·罗夏尔吗?怎么来的是另一个人?
还有莱昂纳尔·索雷尔——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血字的研究》《老人与海》《1984》……
这个作家的书他老婆每本都买,书房里摆了一整排。但这人跑到土伦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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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和罗夏尔教授是两路人?”简单的互相介绍后,亨利·杜塔斯塔发出了疑问。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没有否认:“可以这么说,他已经去了海军那边。”
亨利·杜塔斯塔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两个人:“既然这样,那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莱昂纳尔看了一眼桌上还摊开的报告:“我们来帮您控制霍乱。”
杜塔斯塔差点笑出来。一个作家,一个医学教授,竟然大言不惭地跑来跟他说“帮你控制霍乱”。
疫情每天都在扩散,市政厅的人跑了一半,他们两个人够干什么的?
“索雷尔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薄,“您写过很多好书,我太太每本都买了。
但霍乱不是小说,光靠笔是写不走的。这里每天都在死人!”
莱昂纳尔没有生气:“您说得对,光靠写确实不行。所以我不是来写的,我是来干活的。”
普鲁斯特接过话头:“杜塔斯塔先生,我在远东待了三个月,那些地方的情况我都亲眼看过。
霍乱怎么传播,病人怎么死,哪些方法有用,哪些方法没用,我都见过。”
他顿了顿,说:“巴斯德教授在马赛做的事情,您还没有听说吗?”
由于消息被封锁,加上市政系统半瘫痪,所以听到这个问题的亨利·杜塔斯塔一脸茫然。
莱昂纳尔就把路易斯·巴斯德在马赛做的事情略述了一遍,最后说:“您可以随时派人去求证。
从土伦到马赛只要两个小时,今天晚上您就能得到答案。”
杜塔斯塔沉默了一会儿。莱昂纳尔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底气。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躲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等到冬天,这场瘟疫自然就结束了。
“巴斯德教授在马赛用的什么方法?”他问普鲁斯特。
普鲁斯特简洁地回答:“清水、盐、生石灰、干净的布。当然还有疫苗。
不过疫苗需要专业人员才能制备,巴斯德教授暂时在马赛,赶不过来。”
杜塔斯塔还等着他说出更多东西,那样才好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然后遗憾地拒绝。
但普鲁斯特说完了,莱昂纳尔也没有补充。两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不用放血?不用灌肠?”
“不用。”
杜塔斯塔看着普鲁斯特,又看看莱昂纳尔:“你们知道医院里都怎么做吗?放血、灌肠、喂泻药。
那套东西用了两千年了。你们凭什么说你们的方法更好?”
莱昂纳尔耸耸肩:“我在巴黎就是这么干的。结果怎么样,报纸上都写了。你没看过?”
杜塔斯塔想起半年前报纸上写的那些事——阿尔勒街17号,二十辆马车,六个人只死了一个。
他还记得当时看了报道,跟自己老婆说:“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现在看来,两者可能都是。
接着,他有想起了那两封来自巴黎的信——一封信上的朱尔·罗夏尔已经去了海军,没来见他。
那另一封信,虽然没有给任何提示……杜塔斯塔深深看了眼前的两人一眼。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好,就算你们的方法有用。但你们知道土伦现在什么情况吗?”
“您说。”
“医院被海军征用了;医生也被海军征用了,都在医院里给人放血、灌肠。剩下都病倒了。”
“修女和护士呢?”
“也一样。修女们倒是有几个还在,但她们年纪都很大。年轻点的都被叫去医院帮忙了。”
杜塔斯塔摊开双手:“清水、盐、生石灰、干净布……这些东西我能弄到,这个没问题。
但我没人了。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修女,连个帮忙分发物资的杂役都找不到。”
“而且,”他叹了口气,“现在城里得病的男人比女人多得多。码头工人、船厂工匠、搬运工——
这些人天天在港口混,第一个倒下就是他们。男人都倒了,剩下的都是女人和孩子……”
莱昂纳尔立刻就接过话:“那就让女人上……”
这下就连普鲁斯特都愣了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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