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四年九月十五日,《小巴黎人报》头版是《马赛的奇迹!》。
文章详细报道了路易斯·巴斯德用一种特殊的培养方法,减弱了霍乱细菌的毒性。
将这些减毒的细菌注射到人体内,可以让人体产生抵抗力。
马赛老港区,接种疫苗的超过两千人,最终感染霍乱的不足十人,且无一人死亡。
同一天的《费加罗报》则报道了土伦的情况:《土伦的奇迹:普鲁斯特教授与‘寡妇护士队》。
文章描述了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和莱昂纳尔如何组织起一支由女性志愿者组成的护理队伍。
在她们的照顾下,土伦平民隔离点的死亡率不到20%。而同时期,海军医院的死亡率超过60%。
两篇报道一出,巴黎沸腾了,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
人们开始相信,霍乱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就能控制住。
巴黎市政府也行动起来了,在所有入城通道都设置了检查点,对从南方来的旅客进行健康检查。
恐慌被压抑了下来。人们看到政府采取了实际行动,看到南方传来的好消息,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但另一个消息开始在巴黎流传。
“霍乱是那些远东伤兵带回来的。”
这个猜测最初只是在咖啡馆里窃窃私语,但很快就被媒体报道了。
舆论汹汹,直指政府和军队,人们愤怒了!
他们原本就在质疑殖民战争的价值——花费巨资,牺牲士兵,到底为了什么?
现在,战争不仅带走了士兵的生命,还可能带回了瘟疫,威胁整个法国的安全。
抗议的声音开始出现。有人要求政府公布真相,有人要求追责,有人甚至要求从远东撤军。
儒勒·费里内阁面临空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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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宫,内阁会议室,儒勒·费里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马赛,详细记录了巴斯德霍乱疫苗试验的情况:
接种人群发病率不到0.5%,死亡率是0%;未接种的人群,发病率超过5%,死亡率超过30%。
第二份来自土伦。只有两组数据,但对比强烈:海军医院的死亡率接近70%,而平民隔离点的死亡率不到20%。
第三份来自朱尔·罗夏尔。他在报告中声称:“……在土伦军港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患病死亡率仅60%。”
儒勒·费里看着这三份报告,脸色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部长们:“都看过了?说说吧,怎么办?”
会议室里立刻吵成一团,但这一次,军队的声音小了很多。
儒勒·费里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意见统一之后,他才开口:
“从现在起,法国所有发生霍乱的地区,包括远东的军营,必须统一执行有效的方法。
停止放血,停止灌肠。推广疫苗,推广喝盐水、吃熟食、洗手和消毒。”
战争部长康珀农将军还想说什么,但被费里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内政部长瓦尔德克-卢梭:“那舆论怎么办?现在不止巴黎,就连其他欧洲国家,都说霍乱是我们的远征军带来的。”
儒勒·费里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有现成的方案摆在这里吗?”
瓦尔德克-卢梭一愣:“现成的方案?”
儒勒·费里拍了拍桌上的报告:“马赛和土伦,在霍乱的海洋中,像两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是一个奇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全法国、全欧洲,甚至全世界看到这个奇迹。
这个奇迹,证明了霍乱是由细菌导致的,与瘴气无关。疫苗、消毒,才是阻止它的关键。
这将不仅是两座法国城市对霍乱的胜利,也是科学对愚昧的胜利!法国,再一次为世界文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说到这里,儒勒·费里站了起来,看着部长们:“先生们,我们是在创造历史,不能唯唯诺诺!请忘记那些舆论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被这位大政治家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但儒勒·费里的“决断”并没有结束,他拿起马赛的那份报告,对众人说:
“最后一项提议,下个议会会期,我会提案,由政府收购巴斯德教授和莱昂纳尔·索雷尔联合持有的霍乱疫苗专利,然后——”
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然后,法兰西会将这项专利公开,就像照相技术一样,造福整个人类!
还有,准备好「荣誉军团勋章」和授勋仪式,我们要把成功处置这场霍乱,当成共和国的荣誉!”
话音落地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部长们,都开始热烈地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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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法国启动了媒体攻势,欧洲各国的医学和生物学专家都陆续抵达法国。
德国的罗伯特·科赫来了,英国的约翰·西蒙来了,西班牙的圣地亚哥·拉蒙-卡哈尔来了……
意大利的医生也来了,而且数量不少——他们国家的疫情最严重,迫切需要有效的方法。
这些专家在马赛和土伦轮流考察了整整一周。
他们看到了巴斯德的疫苗试验:井然有序的接种点,详细的记录,明显下降的发病率。
他们看到了莱昂纳尔组织的“寡妇护士队”:那些女人如何细心照顾病人,如何严格消毒……
他们参观了海军医院,也参观了平民隔离点。对比了数据,对比了方法,更对比了结果。
考察结束,结果也已经很明了了。
各国专家很快就统一了行程,聚集在巴黎召开一个简短的学术总结会,现场有大量记者。
罗伯特·科赫表示马赛和土伦的成功经验,证实了自己去年的发现——霍乱是由细菌引起的,通过被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而不是空气。
约翰·西蒙则回顾了英国在1849年和1854年两次霍乱中发现的水源传播理论。现在,法国人的实践再次证实了这一点。
他还特别赞扬了土伦的“寡妇护士队”,认为这是公众参与公共卫生的典范。
卡哈尔则表示自己将把法国的经验带回去,推广疫苗,推广清洁消毒的方法。
意大利的医生更是激动:“我们需要疫苗!需要方法!请法国帮助我们!”
学术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各国专家一致得出了结论:霍乱是细菌导致的,与瘴气无关!
疫苗、消毒、补液,才是预防和治疗霍乱的有效方法!
放血、灌肠、泻药,不仅无效,反而有害。
这个结论,在两天之内,就通过电报和报纸,传遍了欧洲。
柏林、伦敦、马德里、罗马……所有国家的医学界都在讨论法国的经验。
瘴气学说,这座统治了医学界两千年的堡垒,终于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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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伦军港,海军驻地,朱尔·罗夏尔的日子越来越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