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在夏威夷,这种假设不太现实。我们华商在此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享有应有的权利。”
两人的英语都纯正得像土生土长的美国精英,并且充满了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自信。
莱昂纳尔笑了笑:“别紧张,两位先生。我说了,只是假设,随便聊聊。
毕竟,不管最后是谁在夏威夷的岛屿上供应电力,我都能赚到钱。
只不过,孙眉先生以朋友之礼招待我,我自然希望他能够稳定、长久地经营下去。
所以才会多想一步……万一呢?”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龙和陈席儒:“说实话,同为‘白人’,我对美国人的‘操守’一点信心都没有。
尤其是面对土地和利益的时候。别忘了,在1786年的时候,美国国旗上还只有十三颗星星。”
桌上的人再次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气氛更凝重。
莱昂纳尔的话,戳破了一层他们不愿深想的窗户纸。
半晌,陈芳缓缓开口:“您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美国人在夏威夷的势力确实日益膨胀。
国王陛下一直对此有所警惕,所以与我们华商的关系也还算融洽,还想成立国家联盟。
我们会尽力向国王和议会陈情,阻止任何排华针对华商的不利政策出台。
美国人想要为所欲为,在夏威夷,眼下还没那么容易。”
莱昂纳尔听他说完,摇了摇头:“如果那些美国人选择发动政变呢?”
“不可能!”陈席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不敢!这是叛乱!会遭到国际社会谴责的!
美国本土也不会支持这种公然颠覆他国王权的行为!他们会被送上法庭!”
孙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孙眉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上了嘴。
莱昂纳尔有点无奈:“别激动。坐下说。我说了,只是假设,一种最坏情况下的推演。
我们不妨就想一想,如果他们真的做了,夏威夷有没有力量能阻止他们?”
陈芳用粤语呵斥了陈席儒一句:“席儒!不得无礼!坐下!”
然后转向莱昂纳尔,用回英语:“索雷尔先生,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种植园主们虽然富有,也有私人武装,但要颠覆王国并不容易,代价太大。”
莱昂纳尔摇摇头,不再看陈芳,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龙:
“陈龙先生,你在耶鲁读过书,应该精通政治。我们不谈可能性,只当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请你客观地评估,以夏威夷王国现有的力量,能挡住一场由这里的美国人发动的政变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龙身上。
孙眉和陈芳的眼神里带着希冀,希望他能否定这个假设;陈席儒则些不服气地看着兄长。
陈龙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没有。夏威夷的军队规模很小,装备陈旧,训练不足,战斗力有限。
王室卫队人数更少,只是仪仗队。实际上,整个群岛最强大的武装力量,都掌握在美国人手里。
他们有大量保镖,甚至有些本身就是冒险家出身。随随便便都能凑出一个营,还都有实战经验。”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父亲和孙眉难看的神色,仍然继续道:
“如果他们真的下定决心,联合起来发动袭击,以王国目前的力量,确实无法阻止。但是……”
“没有但是。”莱昂纳尔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我们不谈‘但是’,不谈‘可能性’。
现在我们得到了一个重要前提——美国人发动了政变,并且迅速控制了局面。
那么,接下来,在座的各位,你们该怎么办?”
餐厅里鸦雀无声。莱昂纳尔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眉和陈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虑和震惊。
随后孙眉向桌上的其他家人示意,又朝侍立在旁的仆人们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孙眉沉声道。
年轻的子弟们没有问为什么,顺从地起身离开。仆人们也躬身退下,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转眼间,宽敞的餐厅里只剩下了六个人:莱昂纳尔,孙眉,孙文,陈芳,陈龙,陈席儒。
年纪最小的孙文显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该离开。
孙眉看了他一眼:“你留下。给客人斟酒。只许听着,不准插嘴。”
孙文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服,但在兄长的目光下,还是低声应了:“是。”
他起身,拿起酒壶,走到莱昂纳尔身边,为他斟满酒杯。
等餐厅彻底安静下来,莱昂纳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我们可以进行一次纯粹的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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