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清空了几人面前的桌面,又摆上几个杯子、盘子、瓷碗,作为推演用的棋子。
“现在美国人发动政变,控制了火奴鲁鲁和主要岛屿,成立了临时委员会,宣布接管政权。”
孙眉、陈芳和陈龙、陈席儒也无心吃饭,围坐过来,看这个法国人能耍出什么把戏。
莱昂纳尔先指向自己:“我,代表发动政变的‘美国人’。”
接着,他又指向孙眉:“孙眉先生,你代表夏威夷国王卡拉卡瓦陛下。”
然后指向陈芳、陈龙、陈席儒:“三位陈先生,代表夏威夷的华人。”
最后,莱昂纳尔指了指桌上的杯盘碗盏:“这张餐桌就是夏威夷群岛,这个大汤碗是王宫。
这个盘子是中华会馆,这些酒杯是重要的种植园和码头,筷子是道路和电报线……”
孙眉和陈芳父子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莱昂纳尔要做什么。
“现在,政变已经发生,‘我’控制了王宫和港口。”莱昂纳尔将代表王宫的大汤碗拉到自己面前。
紧接着,他又将几个代表港口的酒杯挪到近处,看着孙眉:“‘国王’陛下,你会怎么做?”
然后他又看向陈芳父子:“各位‘华人领袖’们,你们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会怎么应对?”
孙眉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沙盘”,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会立刻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忠于王室的官员和将领,尝试集结残余的王国军队,进行反攻。
同时‘我’还会向英国和法国公使馆求援,请求他们进行外交斡旋,谴责政变,并向政变者施压。”
过了一会儿,陈芳才接过话头:“我们华人暂时不会公开表态,但会尝试接触发动政变的美国人。
我们要先了解他们的意图,尤其是是否会改变对华人的政策。同时,我们会提醒华商注意安全。
我们还会利用我们的商业网络,为王室方面提供一些支持。当然,不能让美国人知道。”
他的长子陈龙随即补充:“还要把政变告诉夏威夷本土的酋长,他们早就对美国人的扩张不满了。
如果这些人集合起来,或许可以形成一股抵抗力量。另外,应立刻派人前往美国本土。
我们要向华盛顿陈情,通过舆论和国会向美国政府施压,要求它不支持或承认政变。”
莱昂纳尔点点头,然后把代表中华会馆的盘子往旁边挪开,又将代表道路和通讯的筷子拨乱。
“作为政变方,‘我’的行动会更迅速。在控制首都后,‘我’会立刻宣布戒严。
我将控制电报线路和主干道、主航线,派人监视重要目标,包括中华会馆。
你们试图集结军队?残余的王国武装要么被缴械,要么被隔离,甚至已经溃散了。
你们想联络本土酋长?‘我’会抢先一步,许诺利益,或者进行威慑,分化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外交斡旋……英国、法国或许会发表一些不痛不痒的声明,谴责政变。
但‘我’会马上承诺保护各国侨民和商业利益,那他们真的会费力干预一个遥远的太平洋岛国吗?”
孙眉和陈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莱昂纳尔又看向陈芳,“‘我’会要求中华会馆必须公开表态支持新秩序,华商需要继续纳税。
如果你们的态度有一丝犹豫,‘我’会展开对华商种植园的‘治安行动’,甚至吊销你们的许可证。”
陈龙忍不住反驳:“我们可以尝试向美国法院起诉,或者通过美国的商业伙伴,影响舆论……”
“太慢了。”莱昂纳尔摇头,“等你们的诉讼走到联邦最高法院,舆论发酵,政变早已成为事实。
新政府已经运行了几个月甚至更久,开始和外国——尤其是美国——谈新的条约了。”
孙眉咬牙道:“那我们就秘密支持王室抵抗力量,筹集资金和物资,甚至武器,协助国王陛下复辟!”
莱昂纳尔看着他:“挺好的,终于想到要自己抵抗了。现在就当你们已经凑集到资金、物资和武器了,甚至很强大。
那‘我’现在就宣布会将瓦胡岛的‘珍珠港’永久租借给美国——”
说完,莱昂纳尔从旁边捧过一个大号的鱼盘,放在象征“王宫”的汤碗旁边,上面是一条张着大嘴的龙趸石斑。
“美国政府派出了军舰和海军陆战队,在一周内抵达夏威夷,宣布要保护美国人的‘合法权利’,你们该怎么办?”
陈席儒霍然站了起来:“这不公平!刚刚明明没有这个盘子……”
莱昂纳尔露出一个微笑:“怎么没有?你们中国人不是一直假设自己能得到美国司法和舆论的帮助吗?
那‘我’作为美国人,为什么不能假设自己能得到美国军队的帮助?美国,是美国人的美国,还是华人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