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阿克辛雅。“他说道。嗓音干涩而沙哑。”谢谢你做的一切。“
阿克辛雅轻轻点了点头,仍然微笑着。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义务,先生。“
他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和他的女儿,儿子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她。是她在警报声响起之前从定居点的指挥信道里捕捉到了威胁警告。这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安提乌斯号并赶到港口。差一点……
“有多少……“他开口问,眼神飘向手里的枪。
“大约有一千人赶到船上。“阿克辛雅在他顿住话头时就说道。”大多数人都在货舱。我擅自把通向船上其他地方的通道封锁了。他们现在正处于震惊之中,但不会持续多久,而当他们知道真相时,震惊会转化为悲愤。“
他点点头。警报响起时,人们被纯粹的恐惧驱使,蜂拥赶往港口。他还记得一年前,当战帅背叛帝皇的消息传到时,发生了怎样的骚乱。执法者也介入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被捕。在那之后,禁卫官之手严密地掌控一切。严苛的命令和规矩被颁布下来——起先并不舒服,但渐渐也习惯了。维克眼见他的一些资产被剥夺,金属矿石仓储被下令征用,家族的两艘运输船被编列为军用运输舰。其他人损失得更多,但这并没有令他宽慰。
随着时间流逝,战争将会蔓延到太阳系的恐惧成了永远不会兑现的诺言。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埃利亚矿业公司关门了,警报和封锁,一系列的拘捕——但解释这些事的谎言足以让人们回到安逸的生活轨道上,冲突毕竟遥不可及。那些异状,比如战舰驶过轨道,对迁徙活动的严密检查以及“老大哥”永远凝视的目光渐渐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日子还得继续。
当几个小时前阿克辛雅从睡梦中将他唤醒,告诉他必须带着家人登船时,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个谎言。
“那么,有多少……我们解缆时有多少还在港口上?”他说道。
阿克辛雅摇了摇头。“我不……先生……”她顿了顿。“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看着她,正准备说什么。
飞船突然倾斜。
光芒在舰桥指挥台上闪烁。警铃骤然响起。
维克望向四周。
“冲击波。”科伦说着,目不转睛。“卡利斯空间站刚刚被引爆了。”她的声音沉着而冷漠。“有许多高能反应和巨大信号源,很多很多……”
“是战舰?”维克问道。
科伦耸了耸肩,没有看他。“我们只有基础的导航传感器——我怎么知道?”
“信号传入!”一名船员喊道。
“来源?”科伦问道。
“小船,很近。可能是架穿梭机。信息很清晰。”通信官说道。“是个使用太阳系空间通信协议的求救信号。”
“切断它。”科伦说道。“我们不能——”
“不。”维克突然出声。这个声音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科伦望向他,他能看到怒火顺着脖颈充溢到她脸上,染出一片赤红。
“到处都有敌人。”科伦说道。“那是艘军用飞行器。援助行为会让我们变成目标。”
“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目标。”维克不耐地说道。
“你命令我们把数千人抛下,而现在你希望我们——”
“我们会和他们一起死!”维克吼道,怒上心头。“而这些人我们能救!”他摇了摇头,压下蹿升的怒火。科伦看着他,满脸困惑。“这些人我们能救……”他重复道,转过身栽倒在一座控制台的空座椅上。
科伦久久凝视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应答呼叫。”她说道。
穿梭机的后部舱门嘶嘶作响地打开。梅赛蒂解下安全带,又停了下来。尼禄斯已经站起身走向打开的舱门。他转身看向她。
“来吧。”他说。她没有动。“以群星之名,你干嘛还坐在这儿?”
梅赛蒂摇摇头。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掩去了飞船应答他们的求救信号后那阵宽慰。她曾感到穿梭机跃过充斥着爆炸和闪光的太空,冲向命定的避难所。如今那因为封闭的机库,将他们与燃烧的太空隔绝开的寂静似乎比战斗的光芒和垂死飞船的余烬更令人不寒而栗。
尼禄斯皱起眉头,连带他额头的金属甲片也皱了起来。
“什么?”他问道。
舱门触碰到外面的甲板。
“出来!”严厉的命令声传来。“如果你们有武器在手,我们会开枪。如果你们不回答,我们也会开枪。”
梅赛蒂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走到灯光下。
外面的机库很小,一个变形的金属盒子,刚好装得下穿梭机和那群正等着他们的人。外面有五个人。两个紧张兮兮的士兵,身穿蓝色和银色制服,干净得显然从未经过战争洗礼;一个极高的女性穿着黑灰色衣服;另一个女人则穿着梅赛蒂不认识的蓝色制服,制服上缀着金色穗带;最后则是一个有着光亮的乌木般肤色的肥胖男人。硕大的猫眼石点缀在他的额头上,满眼警戒之色。一个士兵扣住霰弹枪的扳机。
“你们是谁?”身着蓝金制服的女人问道。
“你是这艘船的船长?”梅赛蒂反问。
“越看越不对劲。”身穿制服的女人转向身着华服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拜托,”梅赛蒂恳求道。“我有话必须和你们的船长说。”
高瘦的女人举起一只手。从梅赛蒂走出穿梭机开始,她就一动不动。女人面相苍老,但自有一股威严的力量。她的目光锐利似刃,令梅赛蒂如同刀剑加身。
“这是一艘日冕级登陆艇。“高瘦的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缓缓说道。”保养完善,武备精良,但没有任何军用或准军用的标识。然而瞧瞧他们的衣服。“女人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向梅赛蒂。”破旧,简单,就算在扣子那也没有金属,袖口和领子上缝了数字——囚衣。“高瘦女人转身望向饰着猫眼石的男人。“先生,你是这艘船的主人。你希望如何处置?”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梅赛蒂觉得他看起来精疲力竭,似乎整个宇宙都压在他的肩上,令他不堪重负,难以自持。
“你是谁?”他盯着梅赛蒂问道。
“我叫梅赛蒂·奥列顿。”她答道。
“你为什么被关起来,梅赛蒂·奥列顿?“
她看着他,想着此时告诉他真相会造成什么后果,最后给出了心中唯一的答案。
“我不能说。“
“那你在这艘船上也必须保持囚犯的身份。“他说道,向高瘦的女人点了点头。士兵们向前迈步。
“求求你。“梅赛蒂说道。士兵抓住她的胳膊时,痛苦猛然袭来。”我必须返回泰拉,我必须面见禁卫官。“
身穿蓝金制服的军官大笑起来,转身走开。士兵们把梅赛蒂按倒在地,将她的双手扭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