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紧咬着逃跑的多恩之子。帝国之拳正在准备撤离。一时间,数百艘船只在交织的火力网中翻腾着。接着,那些仍然控制在守卫者手中的武装站点和卫星要塞一齐开火。沸腾的火焰翻滚着照亮了黑暗,四处横飞的炮弹和短程热熔鱼雷震撼着太空。突击舰的传感系统全力运转,在信息潮的冲击下发出阵阵噪音。
炮弹像雨点般掠过,忠诚派的船只成千上万聚集在一起,旋转着向星系之内突进。
冥府王座号正在穿越冥王星的轨道,逃窜的帝拳飞船的尾炎火在荷鲁斯·艾希曼德的眼中闪烁。冥府王座号是一艘战斗驳船,虽然比不上荣光女王级,但仍算得上一艘毁灭之王。她的货舱中装了两个连队的荷鲁斯之子,足足一千名最优秀的杀手,她的舰体上装备着能把对手轰成渣的大炮。这股精锐部队的目标本是刻耳柏洛斯,他们准备一举夺下那座卫星要塞主炮台。现在这项任务只能交给其他人去完成了。新生者和第四军团可以去拼命攻下这个目标。即使现在没有舰队的掩护,卫星要塞依然是星舰杀手。成千上万的人会为此送命。但这没关系,因为唯一重要的是将这扇通往太阳系的大门将掌握在他们手中。
艾希曼德可以预见到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每一节通往胜利的阶梯,踏上这阶梯的每一步,在他脑海里,这一切就像呼吸一样轻松。这样的思维模式早已深入他的灵魂,这就是他得以在军团中崛起的原因:他是绝佳的战术天才。尽管还有少数人比他更擅长杀戮,但是艾希曼德能够高瞻远瞩,权衡利弊,最后做出能赢得战争的决定。他被称为“小荷鲁斯”,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面容和原体很像,更是因为他在战争的严峻考验下表现得从容不迫。那张给了他这半开玩笑头衔的脸已经剥落了,但深处的作为指挥官的灵魂依然存在,看到冥王星的战局发生了变化,他已经知道了原委并知道该如何应对。
“战斗舰队乌兰诺和沙德之矛,与逃窜的敌舰交战,追杀他们。第四军团战斗群,转移并开始攻击刻耳柏洛斯,冥卫一和冥卫三。”
在艾希曼德旁边,伏尔·布朗恩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发言。这位战争铁匠老兵在钢铁战士从克莱德的大撤退中幸存了下来。作为后卫单位,他的运输船被击中了,在他身上留下了个血淋淋的大洞。
“他们没有崩溃,”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改造躯干上的压缩活塞一张一合,嘶嘶作响,“他们的核心力量并没有被击垮。我们应该坚持目前的部署。”
“不,”艾希曼德说。“他们正在撤退。这是一场他们知道会输的战斗。他们只是在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好拖慢我们的速度,尽可能多地伤害我们,现在他们要滚回泰拉去。”
“多恩的狗崽子们才不会逃跑,他们做事不讲理智。这里面定有蹊跷。”伏尔·布朗恩说。
“他们还有其他防线和防御工事可用,”艾希曼德回道,“他们有几十亿人可以拿来在城墙上当炮灰。”他那张剥了皮的脸朝伏尔·布朗恩咧嘴一笑。“而他们没有的是船,他们再无法承受更多的船只损失,他们的力量在于他们的防御工事和为他们战斗的凡人那庞大的数量。但堡垒是不能移动的。他们的船只是他们调度这些力量的唯一途径。一旦失去了那些船,他们所有的力量就都瘫痪了。”他转过身来,往走廊走去。“所以,他们逃跑是因为他们必须这样做,才能保住他们的船。而我们不会让他们逃跑的。”
“你要去哪?”伏尔·布朗恩问。
“我去给他们背后来一剑,”艾希曼德说。”你们三分之一的船可以加入这场追逐,但是剩下的卫星要塞也是你要负责的。不要辜负你的名声,现在就去拿下它们。”他能看到自己的话在钢铁战士指挥官冰冷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显然伏尔·布朗恩认同了艾希曼德的这番解释,但钢铁战士的作战方式总像覆盖在岩石上的冰川一样处事不惊。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谨慎了。极限战士要来了,极限战士和那些前往泰拉的道路上尚未击溃的敌人都要来了。
“一旦主要防御工事拿下,我们就应该马上让后备部队通过,”伏尔·布朗恩说道。艾希曼德看到对方并没有反驳的意思,感到很不错。忠诚和骄傲,这是摆布钢铁战士的两条锁链。现在,骄傲已经战胜了谨慎。“我们应该加快我们的计划,让所有剩余的部队穿过大门。”
“同意,”艾希曼德说。“就这么做。”
-----------------
帝国皇宫,泰拉
-----------------
“上将,”
苏卡姗抬头看着这位近卫队长的脸,他穿着一件黑色披风,肩上披着雪豹皮,左手托着百夫长刷冠头盔,右手靠在一把带鞘的剑柄上。他的脸刮得干干净净,眼睛炯炯有神。
“在,阿坎姆斯连长?”她回答。对这位年轻的战士来说,对着眼前这人说出这个名字仍然觉得很违和。有那么一会儿,她看到的却是之前那位使用这个名字的人的脸,她的那位朋友:留胡子的扑克脸,又像花岗岩一样坚韧。她又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重新看见这张新面孔朝自己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上将。”她皱起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全息投影微光闪烁,机器嗡嗡声作响,军官和技术神甫们头也不抬。
“卡扎将军,”她对一位站在离她的岗位仅一步之遥的瘦脸军官说。“由你负责。”
她站起身,跟着阿坎姆斯走出房间。她并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去;阿坎姆斯的邀请便代表了原体禁卫的意愿,时候到了她自会明白原因的。
他们终于走到了门口,两个身穿琥珀黄色终结者装甲的身影站在门的两侧。阿坎姆斯在他们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房间的门开了。他走到一边,示意她进去。房间是圆形的,很宽阔,直径得有二十步长。高大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刺绣窗帘。圆顶天花板上球状的灯罩布满了灰尘,把光影打到地毯上。这里散发着烟丝的醇香,时间仿佛都浸透在厚重的织物里。她进来时,圆桌上有四个人影抬起头来。她立即跪下。
“平身,上将,”罗格-多恩说道。她立刻服从。门关上了,阿坎姆斯也走了进来,刚刚准备下跪,看见眼前众人,却立刻停了下来。上将听见他伺服系统不断发出的嗡嗡声立刻消失了。阿坎姆斯转而只是用拳头抵着胸口,行了一礼。上将又听见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是陶钢发出的。她暗自笑了笑。作为近卫队的一员,阿坎姆斯只有在他主人下跪时才会下跪。他才刚习得这条规矩。
圣吉列斯就站在罗格-多恩身旁,他那满头金发下一副庄严宝相。和他们在一起的是身披金甲的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首领从堆满羊皮纸的桌子上抬起头来,朝苏-卡姗点了点头。
“上将,”这声音中的庄严不亚于圣洁列斯。
在四人中,只有一位还坐着,那就是马卡多。在苏-卡姗看来,泰拉的摄政宰辅从未像现在这般苍老。他放下长袍的兜帽,透过稀疏的白发,她甚至能看见他的头皮。他额头和面颊上的皱纹似乎刻得更深了,皮肤也在头盖骨上绷得更紧了。当他抬起头来时,一阵震惊传遍了她的全身。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甚至略微让她想起了自己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谢谢你到我们这里来,上将。”马卡多说道,声音像往常一样清晰而坚定。他嘴角微微一笑。“请原谅我还坐着。”
“当然,摄政大人,”她回答。
“哦,拜托,让我们跳过这些繁文缛节好吗?“
苏-卡姗循声望去,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发呈金属色的女人盘腿坐在一个锃亮的木柜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起来百无聊赖,但她的眼睛却闪闪发光。尽管她们以前从没见过面,苏-卡姗立刻认出了她。这名女子被称为安德罗米达-17,她是月神教的最后一批成员之一。月神教是濒临灭绝的月球基因教派的后代,曾经帮助帝皇将星际战士的规模从一小支部队提升到如今的军团。她是移情和非线性推理方面的专家,她是多恩与马卡多幕僚中的一员。苏-卡姗听到很多关于安德罗米达-17的事迹,她不喜欢她听到的事情。见到安德罗米达-17本人并没有改善这些坏印象。
“没关系,上将,”安德罗米达说。“大多数人都是第一眼就鄙视我。”
阿坎姆斯转过身来,看上去这个卫士在憋着笑。
“感谢你想使气氛活跃起来的尝试,安德罗米达女士,”马卡多说着,眼睛直视着苏-卡姗。“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个议会,上将,这次会议限于我们几个之间,不能涉及更广泛的人员,你明白吗?”
“说实话,我不明白,大人。我相信我知道关于防务的方方面面,其他高阶军官也同样知道所有这些细节。如果是信任的问题……”
“不是,”罗格-多恩说。“是因为这里需要新的视角,需要决断。”
圣吉列斯看了他的原体兄弟一眼,严肃的表情中短暂的闪现出了一丝原始的情感。
“这不是软弱,兄弟。正是我们能力的界限让我们成为我们”
苏-卡姗觉得她在多恩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就像远处地平线上的闪电。
“他们所想要说的是,”安德罗米达解释道,“他们正在与一些无法用正常战争模式对付的事物抗争。”
“具体来说?”苏-卡姗问道。
“看不见的、无实体的东西,”马卡多说道,摄政的声音格外疲惫,“墙上的阴影……”
“希望你不介意让我们全面地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上将。”瓦尔多说着,启动了一台微型全息投影仪,将太阳系的一幅图像旋转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