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正在一步步穿越冥王星和天王星的大门。”苏-卡姗说,“他们还通过一些……通过一些其他的……”
“用巫术。”安德罗米达插嘴道。
“——在黄道面上方突入了一大波军队。现在这支舰队已经分成两部分,都在朝着星系内部加速前进,驶向着我们和火星。”
“为什么?”多恩问道。
她看向他。“这是为了分化我们的力量。直接对内部星系的防御系统施加压力的同时拿下冥王星和天王星的大门。他们把我们围堵在王座世界周围,而他们的军队将从星系外不断涌入,最终压倒我们。””
“这能行得通吗?”圣吉列斯轻柔地发问。
苏-卡姗愣了一会。
“能行。我主,他们在人数和机动性上占优,这样下去他们最终会取得胜利。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决定说出她的推论。“但各位和我一样清楚这些。敌人知道援军就在他们身后,知道他们时间不多。对他们来说,这场战斗必须迅速解决,而我们最核心的防御就是拖慢他们,让他们每一步前进都要付出代价。这种……战术让他们比预期的要更加深入星系内部。对手的战术非比寻常,但还不够。目前他们还来不及。”她抬起头来,与多恩的目光相遇。“而且他们会明白过来的。他们会明白,即使我们输掉这些战斗,最终也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打败他们。所以问题是——他们在做什么我们不可视之事?”
多恩点了点头。
“他们要么是在盲目地铤而走险,要么就是还有一层我们没看到的地方,”禁卫官说,“我没看到的。”
“亚空间。”马卡多只说了这一个词。苏-卡姗感受到他透露出深深的厌倦。所有人都看向了摄政。“这一直是一场两线作战的战争。一场发生在物质世界,枪弹和血肉的世界。而另一场战争发生在物质世界之外,在那里,有些东西妄想自己是神明,在那里,力量有着完全不同的层次。”
“外面的墙,”多恩说,“以及里面的墙。”
“确实,”马卡多说,“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罗格。但现在,荷鲁斯不光是在物质层面上来到这里,而且还在亚空间……”他闭上眼睛,稍作停顿。“我能感觉到它,看到它。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太阳系内的每一个灵魂都可以。恐惧和绝望愈演愈烈,助长了在背后驱使荷鲁斯的风暴。这只是序曲,是刚开始。风暴还在继续,远未停息……”
圣吉列斯走到老人身边,将一只手放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马卡多深深叹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脸上一阵痉挛。“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天使说,“都在另一边的亚空间里产生了共鸣。在战争中,亚空间使用者可以借此释放恐怖,来破坏敌人的意志,制造混乱。而在这场战争中,恐怖本身就是目的。他们所做的每件事都必须被视为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我们能看到的,另一个是我们不能看到的。”
“你无法去一探究竟吗?”苏-卡姗看着马卡多问道。“恕我直言,但您就和敬爱的帝皇一样是——”
“我看不见,那里……亚空间中有一团黑暗,尖叫着填满一切,越来越浓重,持续不断的施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大……我看不见。”
“帝皇——”苏-卡姗刚要说话,
“帝皇现在就是我们在亚空间内的城墙。他,独自一人,”圣吉列斯说,“他在……他在一个人支撑着。”
“而且他撑得住,”马卡多说。禁军首领似乎在颤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依然在坚持并保护我们。”
“坚持住?难道不是在胜利吗?”苏-卡姗问道。
“这已经是胜利了。照目前情况看,荷鲁斯无法赢得那边的战斗。”马卡多说,“所以他的唯一出路就只有在这里把我们打垮。”
“那么他们必将失败,”苏-卡姗说。“敌人时间不多。我们将调动主要舰队拦截他们,即使付出惨重的损失,也一定确保他们无法在基里曼大人到来之前取得胜利。”她看着多恩。“我要开始筹备舰队的重新部署命令。我想您已经准备好把山阵号加入战线了吧?”
多恩的脸上毫无表情。
“还没有,”他简短地说。
“大人……”
“他都知道,”多恩说,会场一片寂静,苏-卡姗意识到这个问题无法在这里解决,多恩继续道:“我们所说所见的,荷鲁斯都能料到。他清楚我们目前对这场战争的认识,也知道我们不了解什么。除此之外,他可是荷鲁斯。”多恩看着圣吉列斯,两个原体的目光相遇。多恩的唇边浮现出一丝忧伤的微笑,很快便消散了。“他可曾令人失望?难道他现在大不如前?”
“这就是问题所在,”马卡多说,“按照我的判断,我们需要根据我们能看到的情况行动,而不是把资源浪费在看不见的对手身上。”
“同意,”苏-卡姗说。多恩犀利地看着她,她也坚定回望。“大人,我们已经计划好了这场战斗。我们已经奠定了基础。你比我更清楚,意外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决不能跟着无法预料的事情走。我们必须有坚定的目标。”她听到身后传来安德罗米达的一声赞许。
“可如果这恰恰就是荷鲁斯想要我们做的事呢?——让我们遵从自己的天性?而他对此再熟悉不过?”
“我认为我们别无选择,”苏-卡姗说。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多恩轻声说。他抬头看向别处,目光远远越过挂着花毡的墙壁。苏-卡姗听出了这句话的深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在她服侍他的所有岁月里,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一丝怀疑的痕迹。
“返回必要的牢笼之前,他需要高飞之刻”可汗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
“大人,请恕我直言,”她说。“别无选择。我们只能打我们能看到的战争,所以这也是我们必须做的。”
“看到了吗?”安德罗米达-17在房间的另一边说。“我告诉过你,她能让你下定决心。”
“还有什么让你担心的,兄弟?”圣吉列斯皱着眉头问道。
多恩环顾席间,然后看向天使。
“我们所有人都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只是还没有说出口。”多恩说。
他看着全息投影,做了个手势,使它收缩成一个球体,用手指旋转着。“荷鲁斯在哪?”
一片沉默。多恩的目光缓慢地转了一圈,注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就是这样。”多恩终于说道。“我们无法给出任何答案,也无法做出任何能给我们带来安慰的猜测。”他回头看了看,按下了挂在他们中间的全息球投影仪的控制键,将其折叠成了一副泰拉的图像,日夜交替地展示着它的面容。以各种颜色标记的位置遍布其表面。“现在,还有其他需要讨论的问题。”
会议结束于一个小时之后,聚集在一起的帝国重臣们不拘礼节便各自离开了。
“上将,”苏·卡森正要离开时马卡多发话了,“耽误你一点时间。”在她身后,安德罗米达-17正要出去。苏-卡姗看着基因巫女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神里蕴含着悲哀——忧伤,抑或怜悯。
然后,房间的门关上了,只有她和那个身为帝国摄政的老人,和漫长的沉默。她注意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从自动抄写器的线轴里延伸而出,这种自动抄写器是用于归档报告的。它上面的一段文字被用红色下划线标出。
“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他说。“请坐,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