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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赛蒂惊醒。
“不……”噩梦中,一匹狼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微笑着看着她。
她周围的客舱没有声响。引擎声也被舱室的挂毯吸收掉了。她缓了口气,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梳妆台上发光球的阴影下。她屁股下面的坐垫都湿了,衣服也因汗水黏在身上。
“噩梦么?”导航员尼禄斯问道。他的蜷腿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在梅赛蒂眼里,尼禄斯的坐姿很像一尊她在音乐学院的藏品中见过的神秘雕像。尼禄斯找来一些衣服,换掉了先前的监狱制服。红黑色的织物松散的挂在他纤细的身体上,一条毯子班禅在他身上。他似乎没有睡着。
“商人那个衰护卫给了留了些衣服。”他说着,指向小桌上的一些衣服,“我觉得她不喜欢你。”
梅赛蒂张开睡眼,振作起来。她嘴里有一股金属的味道,铜或者铁。
“我们在哪里?”她问道。
“天王星和土星环之间的某处。我的猜想是这样的。你睡了一会儿,如果这艘破船不散架的话,这趟航行得要好几天。这只是一艘轨道货运飞船,多半从来没有从星系中心跑到边缘这么远过。”他笑了,摇了摇头,接着说:“说不定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梅赛蒂没有回答,直走向更换的衣物。
安提乌斯号摆脱了天卫四的引力,开向天王星外轨道。没人想过要拦截它,都认为这只是另一艘惊慌失措的小船。他们发出的信号没有得到回应,她也没期待有回应。不管她在维克面前有多自信,这终归是绝望的行动。
她拿起叠好的衣物,松弛的灰红织物。
“她说她会回来找你,”尼禄斯继续道,“护卫说的,我猜她想和你聊聊。”
他站起来,舒展全身,然后走向舱门。
“你换衣服我出去。”他说着走出去了。
她穿上衣服,她的皮肤不习惯这个织物的柔软感觉。
居住区的大门打开了,商人的顾命阿克辛雅走了进来,高大的个子在流明灯光下,苍白的眼睛和梅赛蒂对视片刻。那冷酷的眼神让梅赛蒂想到一块过去记忆的碎片。阿克辛雅猛的扭头,转身走向走廊。
“跟上,”梅赛蒂照做。
她们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一路向下到闻起来有原油和热金属地地方。
“我们在去哪?”梅赛蒂问道。阿克辛雅没有回答,径直向大门地控制器输入密码。蒸汽轰鸣,大门打开,汗水味的人类气息扑面而来。阿克辛雅站在一旁,示意梅赛蒂继续前进。前方的灯光不同于居住区,冰冷阴沉,像低功率运行地替代光源。她们站在货舱的一角,货舱约有十多米高。相对于大型运输船或者战舰来说,这个货舱不算大。当她看到其中成员时,这货舱就显得更小了。一整排疲惫不堪的人正盯着她。这群人有老有小,全都带着些许好奇和恐惧看着她。他们的衣着也各式各样,虚空港口工人的硫化橡胶和油污套装,黄铜纽扣的天鹅绒夹克,单调的工作服。每一件都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这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听见人墙后面传来的声音,这个货舱想必塞满了人。几缕炊烟飘到空中,随后是尿液和排泄物地气味,梅赛蒂咳嗽起来。
“你是谁?”前下方地声音问道。梅赛蒂向下看去,灰白色的卷发间一双棕色的眼睛看向梅赛蒂,梅赛蒂抬头看向孩子身边的大人,大人没说话也没有动作。所有人都看着梅赛蒂。梅赛蒂看着小孩,弯下身子,“我……”梅赛蒂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叫梅赛蒂,我是个说书人。”
“你讲什么样地故事?”小孩问道。
“真实的故事。”
“我喜欢我爷爷讲的故事。不过那些不是真的。那些故事里有鬼魂,有满载宝藏的舰队,太阳诸君和王后们以及月亮骑士。骑士的故事是最棒的那个,她在群星间纵横奔驰,但是她从来不能说话,你懂的,永远不能。她有一把看不见的剑,她也不会做梦,因为她把梦境交给太阳保管,这样她就可以在夜间狩猎。。”
梅赛蒂听着,微笑起来。
“我也喜欢这样的故事。”
小孩点了点头,严肃起来。
“等我们回到科德里亚之后,爷爷会再跟我讲一个故事。科德里亚是我们的家,我们不得不离开家园,但是我们会回去的。在这些之前我只能自己给自己讲故事了。”
一只手伸下去,按住小孩的肩膀,把她扯回人群。梅赛蒂抬起头,看到一个脸颊上印有天王星服务契约的男人。
“斯比,过来。”接着,男人看着梅赛蒂,“你说的好听,穿的干净,你给我们带食物来了么?”
梅赛蒂站直了身子,突然意识到人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靠了过来。人们的眼中写着愤怒。
“没……”她说道,“抱歉,我不知道我是…….”
“发生什么了?”后排的有人喊道。
“我……”
“我们再去哪?”
人群涌了上来,越来越近,她能闻到人们的汗水和气息,能感受到人群的恐惧。
“你下来干什么?”叫着,一只手伸向她。阿克辛雅上前击中那只手,人群从护卫身边退开。
“走。”阿克辛雅说着,将梅赛蒂推出门去。人群没有跟进。哪怕门关上了,梅赛蒂仍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她缓了口气,阿克辛雅从她身边走过。
“我知道。”她对护卫说。
“真的知道?”护卫停下脚步,看向梅赛蒂。
“船上有六个这样的货舱。你觉得我们这艘船能带多少食品?你觉得哪些食品能养这几百口人多久?你觉得他们还有多久就会觉得现状不令人满意,自己得想办法离开货舱?你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抱歉,但这个结果不是我造成的。”
“是,的确不是你造成的,但是你阻止了状况的改善。如果我们入坞了,就能放下一批人并得到补给。现在有人在追杀我们,那些追踪你的人,他们为了得到你会毫不犹豫地向己方逃亡的船只射击。现在我们得逃命。那个和你说话的小姑娘,你觉得那些人找到我们后会对她做什么?你有见过那种程度的暴力吗?”
“有”梅赛蒂对上护卫的冷眼。
片刻后,阿克辛雅点了点头。
“也许你真的见过,不过这于事无补。我被约束要求保护我的主人和他的家族。就是这样。这艘船和船上的人不是我的责任。必须如此。”她走近一步,梅赛蒂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气息中威胁的意味,闻起来就像金属,“但是你……你影响了这船上所有人的命运,现在他们的命运和你的捆绑在一起。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为什么主人相信你。但我要告诉你,将在他和这些人的身上发生的事不是他的错,是你的。说书人,这些都会是你的。。”
阿克辛雅转身走开。
头也不回的,“回你的房间去,他一会儿回来找你谈话。”
梅赛蒂·奥列顿站了片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