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撕破脸、刀兵相见之前。
他不会主动切断这条贸易线。
因为这么做也等于提前敲响了警钟。
他需要一切如常。
而这正是多丽丝唯一可能利用的机会。
她很难找到逃跑的机会。
城内守卫森严,不知有多少黄金级和坚钻级的强者,还有麦金利家族供养的退役法师。
乔纳森派来的跟随者里,也必然有那些擅于对付高阶施法者的存在。
强行突围,成功率微乎其微,反而会打草惊蛇,彻底失去转圜余地。
不过只是隐晦的找机会传递出消息,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当然,这么做也得冒险。
多丽丝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麦金利家族提供的纸笔,鞣皮纸的质地优良,墨水色泽饱满。
但她没有动用这些。
而是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手环,取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小叠来自奥秘殿堂出品的特制防火纸。
这种纸张对高温有独特反应。
然后则是一支看似普通的红色羽毛笔。
还有一小瓶她自己用几种矿物粉末和火系魔力结晶调配的隐形药剂。
作为火法她对物质在高温下的变化有着深刻的理解。
她需要写一封信。
还得是一封不能被轻易发现,即使发现了在不知情者看来也只是一张白纸或胡乱涂鸦的信。
而只有用特定的方式,比如用火焰适当烘烤才能让真正的字迹显现。
发信目标是卡林邦城,奥尔德林家族的主城。
父亲和乔纳森密谋的第二次月河裁定,他们想要肃清月河航道,最终的目标就直指奥尔德林家族。
不管罗德是否已经归来,她知道卡林城目前的代理人是索克·奥尔德林爵士,拜伦伯爵的弟弟。
那是一位以稳重著称的贵族。
他必须知道悬河堡与金流城之间的勾结,必须知道一场针对奥尔德林家族的阴谋正在酝酿。
多丽丝铺开防火纸,用特制的羽毛笔和墨水开始书写。
她写得很慢,因为每个字都要灌注细微的火系元素魔力。
这与纸张上那层隐形药剂产生了微妙的结合。
写完后,纸上只有一些看似无意划下的炭痕。
但为了防止索克爵士也无法解读,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在纸角留下了一缕火焰的焦黑灼痕。
发信只是一方面,她会持续等待合适的机会逃离。
而最坏的后果就是玉石俱焚。
她已下定决心,若是伯爵要用强,或是要禁锢她的魔力,她便坚决地引爆自己。
在这方棋盘上,无论是父亲、兄长,还是乔纳森伯爵,都没有太把她放在眼里。
一个女人,本该顺从贵族规则的摆布。
这是天经地义的。
她小心地将信纸折叠成一个紧密的方块,再用另一张普通纸张包在外面,写上简单的标记。
翌日,多丽丝表现得格外安分。
她不再提出返回悬河堡的请求,开始尝试接受新的角色。
她会出席城堡的午餐,尽管吃得很少并尽量避免与莱文有直接的眼神接触。
当莱文结结巴巴地邀请她去参观家族宝库,那个堆满了各种黄金和宝石制品的密室时,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以委婉的理由推迟了。
午后她提出长时间待在城堡里有些气闷,希望能去金流城的市集和码头区走走。
她表示要看看这座富庶的城市。
伯爵和莱文都对此乐见其成。
这代表着多丽丝正在适应和接受。
第一次出游,多丽丝只是在码头区外围的商贸区转了转,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饰品。
她对往来如织的船只流露出好奇。
然后就主动返回了城堡。
在这次出游中她注意到奥尔德林家族的商船通常停靠在码头东侧相对固定的区域,其中的商队会在驿站停留。
那里还有专门的仓库和管事房。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大家族的旗帜混杂,不过只要留个心眼倒是不难辨认。
这些高举奥尔德林旗帜,并在敏感时期还执行往来商贸任务的都是家族直属商队的忠诚者。
她如今更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目标。
船不能是即将长期停靠装卸大宗货物的,那样船上人员可能长时间不离船,增加接触风险。
最好是那种即将离港,或者刚刚抵达完成装卸后很快就要再次出发的船只。
机会在三天后到来。
下午时分,多丽丝再次在两名护卫的陪伴下来到码头区。
有一位坚钻级强者如影随形地跟在她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还有一位五阶土系法师则走在另一侧。
多丽丝装作对一艘正在卸下陶器的商船感兴趣,主动驻足观看。
她的目光却飞快地掠过更远处。
就在东侧泊位,有一艘中型桨帆商船正在做出航前的最后准备。
这艘船的船身修长,吃水不深。
主桅杆上悬挂的旗帜是奥尔德林家族的鸢尾花与盾牌。
水手们准备收缆跳板,管事模样的男人就站在岸边,做即将离岸前的最后交代,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就是它了!
多丽丝心脏微微加快了,脸上依旧保持平静。
她向那艘船的方向慢慢走去。
一边走,一边指着河面上盘旋的水鸟。
“看它们的羽毛,在夕阳下像镀了金一样。”
“金流城连鸟儿都显得与众不同呢。”
坚钻战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靠近那艘奥尔德林商船约三十步时,多丽丝被路边一个贩卖南域香料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个口音古怪的老者,正卖力地吆喝。
多丽丝停下脚步,拿起一小包香料嗅了嗅,做出被呛到的样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味道…真特别。”
她说着,转向那名五阶法师。
“阁下原来是殿堂哪个部门的?”
“你知道这种香料的产地吗?”
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问题。
询问知识,尤其是香料类材料的知识,是法师之间常见的交流方式。
这位土系五阶法师果然将注意力稍稍收拢。
他瞥向那包香料,微微蹙眉辨认。
就在这时,后方一百多米开外的一处货棚燃起了冲天的火焰。
“火,着火了!”附近一个水手惊呼起来。
周边小范围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坚钻战士眼神一闪,和那名法师一起看向失火的地方。
多丽丝显得很惊讶,不由得朝着后方退了几步,看向那突然冒烟起火的地方。
而不远处的码头上,奥尔德林的商队管事同样被吸引了。
当人群涌动时,多丽丝不动声色地将叠好的信纸塞进他手里。
她自身的精神力能确保这个时刻无人窥视她。
管事有些惊讶,下意识想要开口,但被多丽丝用眼神制止。
旋即有一缕精神力裹挟着声音入耳。
“请务必带给索恩爵士!”
管事眉眼微挑,不动声色地将之攥紧。
能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还被奥尔德林家族委以重任并担任商队管事的,没有太愚笨的家伙。
他立刻登上了即将出航的船只,大声吆喝着启航。
跳板被彻底收起,缆绳解开。
在水手们的号子和划动声中,这艘悬挂着奥尔德林旗帜的商船缓缓离开了金流城码头,驶入月河主航道顺流而下。
它将朝着卡林城的方向而去。
“这里的杂仓失火。”
“小姐,我看你也该回去了。”
“很快火就会被扑灭,不过码头区会变得更加杂乱。”
坚钻战士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忠于乔纳森伯爵,忠于自己的任务。
谁家贵族手里还没点精锐啊。
闻言,多丽丝轻轻点头。
信已经送出去了,但能否送到位、又能否被破解都尚未可知。
这不是她所能预料和揣度的了。
那艘船的管事如果不重视这个看似普通的纸团的话,有可能会随手将其丢掉。
但不管怎样,这方面的尝试她也算是尽力了。
接下来她还会等待机会,尝试稳妥逃离金流城的办法。
伯爵夫人的凄惨给了她警醒,同样也给了她启示。
她可以等待,并在等待中继续扮演好那个顺从的阿诺德之女,情况虽然迫切,但还是能争取一些时间的。
况且她很清楚,月河就要变得不再平静了。
看似沉稳的麦金利家族就一定能笑到最后吗?
当然,她知道掺和进来的贵族不只有阿诺德和麦金利。
可是多丽丝依然不看好这些人和他们即将要掀起的第二次月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