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于此,伊沃里才转过身正对着奥列格,眼神蓦然变得锐利。
“在我们交谈的此刻,数日前观察到的最新情报已经送达。”
“拜伦·奥尔德林伯爵本人虽然仍在西域与布莱库人纠缠,但他已将东域全权交给了他的次子罗德·奥尔德林。”
“我们的谍探称那个年轻人动作很快,已经整顿了卡林城和翠岭郡。”
“而且他有一条真正的龙!”
奥列格闻言,眼神微凝。
“罗德·奥尔德林…黑滩镇领主。”
“拜伦倒是舍得,把这么个不安分的小儿子放回了老巢。”
“不要低估他,有些事你不懂。”
伊沃里说到这里,声音主动压低了些,语气中带着告诫的意味。
“我麾下的商队曾到过黑滩镇。”
“那里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从一片荒芜滩涂变成了拥有数万人口、大型深水港和综合工坊的繁荣之地。”
“据说他们实行了一种叫工分券的内部分配制度,效率奇高无比。”
“更重要的是,商队的人曾远远瞥见他们的港口部署着一种金属管状武器,发射时声如雷鸣,能轻易摧毁远处的礁石靶标。”
“虽然细节不明,但绝非弩炮和投石机之类的玩意儿,跟矮人们捣鼓出的魔能武器也有本质区别。”
“拜伦伯爵是只老狐狸,他此时肯定是察觉到了风向变化。”
“月河入海口的防御必然会被加强。”
“要知道奥尔德林家族一直在海防上砸钱。”
“我们的金狮币是金子铸造的,他们的金葡萄也是金子铸造的。”
“这世上什么都会说谎,唯有金子最坦诚。”
“选择强攻那里的风险正在急剧增加。”
他向前踏出半步。
“因此,我的建议是换一条路。”
“你应该正式与南域大公罗伊斯·德雷克谈判。”
“南域九城海岸线漫长,港口防御相比拜伦经营多年的月河门户要松散得多。”
“德雷克家族如今态度暧昧,并非不可争取。”
“他们想要的是更大的商业自治权、关税减免,这些议会都可以提供。”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勾勒着战略蓝图。
“只要德雷克大公默许,甚至暗中提供便利,你的次子团和我的舰队就可以在南域海岸和内河多点通行。”
“只要沿内河或陆路向中庭和东域推进,就能直插王国人口最稠密、财富最集中的腹地。”
“这样就可以完全绕过月河防线,避免与奥尔德林家族提前爆发战争。”
“等我们在内陆站稳脚跟,与特黎瓦辛家族、贝克家族,以及你在东域的其他支持者里应外合,局面会打开得更顺畅,而代价也要更小。”
奥列格听得很认真,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蓝图而有丝毫动摇。
只有他晓得罗伊斯·德雷克大公多么固执。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他先后四次暗中拜访金橄城,得到的只有推诿。
罗伊斯大公显然要单干,对扶持某个皇子上位,然后拿下从龙之功的老把戏已经深感厌恶了。
南域九城不愿意再成为任何一位国王的奶牛。
不过奥列格没有解释太多,他等伊沃里说完才缓缓开口。
“您的谋划深远,我明白其中的道理。”
“但是有些目标,只要选定,就不能因为途中有荆棘而轻易绕道。”
“打通月河一劳永逸,意味着今后都将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些冰冷的巨舰。
眼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
“月河不仅是条水道,它更是东域的命脉,是东域财富与权力的象征。”
“只要控制了月河,就等于扼住了东域的喉咙,并掌握了通往王国心脏的一条直达通道。”
“上游的麦金利家族坐拥金流城,家族极其富裕,乔纳森伯爵是个精明的人。”
“下游的阿诺德家族与奥尔德林是世仇,艾德里安伯爵做梦都想夺回河段控制权。”
“还有沿岸那些中小贵族,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反对拜伦,但若看到我的旗帜插在月河码头上,看到背后的支持源源不断,他们的态度就会倾斜!”
索拉斯大陆的贵族制度虽然落后。
但不少贵族的金库里都储备着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金葡萄。
只不过南部大陆的金钱是流通而来的。
而索拉斯大陆贵族们的财富则是靠漫长的土地剥削和守成而来。
“眼下是近几年来最好的机会,王国的力量被分散在至少三个方向,这正是中枢最虚弱,地方最彷徨的时刻!”
“布莱库人已经射出了第一箭,北方的战争动态也已明朗,狼主即将肃清那些忠诚派系的北域贵族。”
他的声音渐高,心中所压抑的野心几乎要喷薄而出。
“至于南域大公罗伊斯……阁下,我比你更了解他。”
“在局势没有明朗到足以让他们看清把握,并且确保自身利益最大化之前,罗伊斯大公绝不会踏出那一步。”
“他会继续暧昧,继续蓄积实力。”
奥列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只是眼中的火焰依旧炽烈。
“我们按计划将以第二次月河裁定由头掀起贵族战争,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次宣告。”
“我要让整个东域,让王国所有还在骑墙的贵族看到,我奥列格·潘德拉贡有力量撕开稳固的东域。”
“我更有无可置疑的决心去争夺那张本就该有我一席之地的石头王座!”
“打通月河,让次子团的精锐溯流而上,与舅舅弗林侯爵的私兵汇合,再与巴尔德尔·贝克和麦金利家族在河岸策应。”
“所有人都会知道,王国的旧秩序已经护不住他们的疆界了,新的时代就需要新的王者!”
他看向伊沃里,语气变得诚恳而更具说服力。
“阁下,我知晓这批战舰耗资不菲,也理解您的谨慎。”
“但请相信我,月河是我们必须正面拿下的一步。”
“罗德或许是个变数,但他改变不了根本上的大局。”
“他父亲不在东域,他本人根基尚浅,仓促接手又能整合出多少力量?”
“至于您提到的黑滩镇新式武器…”
奥列格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
“您提供这些战舰的武器也很强大。”
“况且海战终究是船与船的碰撞,是勇气与纪律的较量。”
“我们有超过一百二十艘新式战船,还有六艘海上堡垒,正面强攻或许会付出代价,不过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冲进河道……”
“那么拜伦留下的家族舰队在我们面前将不堪一击。”
“只要月河航道被打通,后边运载次子团战士的登陆舰靠岸,东域腹地将门户洞开。”
“届时其他家族也会看清风向。”
伊沃里·卡西米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流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您确实很有说服力,也很有魄力。”
“但魄力不能直接兑换成金子,也不能替代士兵的生命。”
“您应该很清楚议会内部并非只有一个声音,支持您的不止我一人,但也有其他议员认为,对索拉斯的介入应该更加谨慎。”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您留在翡翠湾的上万精锐战士,还有次子团这些年积累的资产都将作为抵押物被罚没。”
他肃然提醒完之后,又稍稍凑近,声音放得更低。
“我收到另一条情报,来源非常隐秘。”
“你的哥哥泽维尔滞留南域多日,似乎被某些事务给迷住了。”
“可以确定不是被德雷克家族所软禁。”
奥列格的眉头皱了一下。
泽维尔,奥伦提亚联合王国与潘德拉贡王族的正统继承人。
他的哥哥。
如今滞留南域,难道已经说服了罗伊斯大公?
如果南域愿意重新支持中庭,局势又将发生新的变化。
“好了,临战前不宜动摇。”
“既然殿下执意要进攻月河,那么我就祝愿殿下好运了。”
奥列格沉默着。
他想起舅舅弗林侯爵密信中越来越急切的催促。
想起巴尔德尔·贝克在领地内焦躁不安的等待和不断传来的抱怨。
还想起那些汇聚在次子团旗下,渴望用战功和鲜血换取土地、地位与财富的失意次子们。
箭已在弦,岂能不发?
“阁下思虑周全,谨慎确实是美德。”
“我会继续派人尝试与德雷克大公接触。”
“月河方向,主攻计划不变。”
“只是要加快速度了…”
“十天内,我希望看到海牙港燃起熊熊烈焰。”
伊沃里咧开嘴,露出无声的笑意。
“殿下有这个决心就好,我们确实要牢记时间窗口。”
“您的行动必须果断迅猛,在短期内就奠定下足够巨大且难以逆转的胜势。”
“否则前期的一切投入,都可能化为泡影。”
“我明白。”奥列格重重点头。
“汛期将尽未尽之时,河水丰沛利于航行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刻。”
“十天内展开攻势,绝不耽误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