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潘妮公主在老艾德温的陪同下回到了那间为她准备的贵宾卧房。
侍女早已点好了熏香蜡烛。
暖黄色的光晕充斥着整个房间。
公主站在梳妆台前,婉拒了侍女的伺候,自己拆下了发饰和耳环。
镜中的她仍显得容光焕发,就连眼神中都还留有宴席间与罗德双目交汇时的微光。
老艾德温在门外廊下静静守候。
直到侍女们退出房间,公主轻声说了句:“晚安,艾德温叔叔。”
他才微微躬身,退到了对面的客房:“晚安,殿下!”
与此同时。
城堡主楼的伯爵书房内。
这里灯火通明,拜伦伯爵解开了礼服衬衣中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坐下。
桌上还有几份没来得及批阅的报告。
不过此刻他的心思显然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罗德推门走进书房,反手就将厚重的木门关了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拜伦伯爵抬起眼,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
那双经历风霜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斟酌着什么。
罗德则主动走到壁炉旁的酒柜前,从中取出了一瓶琥珀色的酒和两只水晶杯。
他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了父亲。
自己拿着另一杯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椅中坐下。
淡黄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照着头顶的魔石灯光。
“你今天的这一出…可把我这把老骨头惊得不轻啊。”
“我原本还在奇怪你为何会突然要求厨房准备私宴晚餐。”
“原来是有这么一位贵客!”
罗德亲自接引潘妮,再加上她之前维持着伪装的身份,所以拜伦伯爵在此之前确实不知道城堡里迎来了这么一位贵客。
罗德笑了笑,抿了一口酒,微麻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我和她确实是在北境认识的。”
“至于现在的关系,虽然相处的还算融洽,但远远还没有达到情情爱爱的地步。”
他实话实说道。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拜伦伯爵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意味:“我看你又想吓唬我这个老骨头。”
拜伦同样端起酒水喝了一口。
“你们那牵手的姿态,还有席间的眼神…”
“我这双老眼还没花到那个地步。”
“那么现在说说看,罗德,我的好儿子——”
他身体坐直,目光如炬。
“说说你对潘妮·潘德拉贡公主,究竟有什么想法?”
“你想娶公主为妻子吗?”
罗德闻言放下了酒杯。
手指把玩着杯壁上精细的浮雕。
在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做出了回答,唇角勾起一个无奈又坦诚的笑容。
“父亲大人…”
“在整个奥伦提亚王国,从上到下,从东域到西域,您认为…有哪个适龄的年轻贵族,会对公主不动心吗?”
拜伦伯爵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想起宴会厅里潘妮那惊人的美丽、得体的谈吐,还有那与生俱来的灵动与聪慧。
对罗德这样年轻且心怀抱负的男人而言。
潘妮代表的不仅是绝色的容貌和尊贵的血脉。
她背后是潘德拉贡王族的正统,也是王国法理上的至高点。
更是能极大巩固和提升家族地位与影响力的位格抬升器。
“你说的对。”拜伦伯爵赞同道。
他顿了顿,目光稍显严肃。
“那既然如此…等拉格纳到了卡林城,要么我找个合适的时机,探探他的口风?”
“借这次东域月河裁定的胜利,我们奥尔德林家族稳住了王国的东大门,还重创了那些心怀叵测的叛逆!”
“这是泼天的功劳和忠诚的明证。”
“以此为基础,我可以为你向国王求娶潘妮公主。”
“拉格纳会有相当大的概率会认真考虑的。”
他在提出这个建议时,还在仔细观察着罗德的反应。
这倒不是他一时兴起的提议。
因为拜伦伯爵同样深知政治联姻的价值。
若是一般的联姻目标也就算了,但潘妮公主还是值得他去为儿子努力一下的。
此外,伯爵也很清楚,以罗德如今展现的能力和潜力,
再加上奥尔德林家族在此次东域乱局中力挽狂澜的表现。
这门亲事不算是痴心妄想了。
只要能成功,奥尔德林家族就是王婿家族。
然而,罗德却摇了摇头。
“不,父亲。”
罗德显然是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此事不急,现在提还为时尚早。”
拜伦伯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早?”
“你是担心国王不允许?”
“还是顾忌冰松谷那边的势力?”
“都不是,而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止于此。”
罗德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幅全境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东域蜿蜒的月河,划过卡林邦城的位置。
“东域的整顿才刚刚开始。”
“阿诺德家族换了多丽丝上位也只是第一步。”
“消化领地、安抚领民、整合资源,重塑月河新秩序都需要时间。”
“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俘虏需要处置。”
“另外,城内战后秩序和经济商贸的恢复、还有防务巩固都是千头万绪啊。”
他的手指又移向西域,点在纳恩河营寨附近。
“西域那边,布莱库人的压力依旧存在。”
“父亲您虽然构筑了坚固防线,但如您之前所言,您和他们都没有打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未来的变数除了您说的内斗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在这个冬天,或是下一个春天抱团猛攻。”
“最后就是…爵位!”
“在联合王国的历史中,除了少数几位失踪和私奔的公主外,还从未有公主公开嫁给男爵。”
联合王国早期实行的爵位是四等爵制。
公爵、侯爵、伯爵、男爵。
至于子爵,它属于几百年前新增的爵位,原本是伯爵之下的副手官职,又被称为副伯爵。
后来则是礼节性的荣誉头衔。
经过一系列事件的影响,当时的国王和贵族院才将其单独列爵,划分为子爵。
男爵和子爵都属于低级贵族。
伯爵与侯爵则是中级贵族或是边区统治者,后者的位格要比前者高出半个到一个档次,具体差异取决于家族实力。
至于公爵那就是某个地区最高位格的贵族了。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国王和贵族院联合起来,就拥有完全册封的自由,理论上可直接授予任意等级的爵位,不用像官职一样逐级爬升。
理论上国王只要挥挥手擢升一百个大公都行。
只不过这么做肯定会招致贵族院和各地家族的抗议。
所以罗德的想法还是先升爵,同时让家族整顿和消化当前得到的资粮再说。
拜伦伯爵听出他话里的想法,不由得轻轻颔首。
罗德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面对父亲,他的眼神始终保持着清澈和冷静。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急不可耐地向国王提出联姻请求,所展现的野心意图就太明显了。”
“还会让国王觉得,奥尔德林家族刚立下大功就迫不及待地索要最高奖赏。”
“甚至稍有不慎还会出现要挟王室的指责…”
“这会冲淡我们‘忠诚卫国’的纯粹性,也容易让陛下和某些有心人产生不必要的猜忌和警惕。”
如果罗德和拜伦伯爵只是要国王点头答应他们拿下麦金利和特黎瓦辛家族割让的领地,还有诸多权益的话。
只要后续能谈拢诸如河运税收与金矿铸币利益分润的细节,那么国王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答应,并以此作为对忠诚的奖赏。
但要是拜伦伯爵主动去提亲,哪怕是私下交流,那么这味儿就不对劲了。
拜伦伯爵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还是罗德考虑得更深更远。
这样的进退时机,确实要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不过他急这一手也是为了儿子着想。
公主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公主的丈夫可以获得王夫这个额外的荣誉头衔,还有诸多等同于王室成员的特权。
罗德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
“如今冰松谷推诿摇摆,王国核心在于西域战事和东域大势的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