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理由拖延尚未发出的婚约,这也能为我们后续争取到时间和余地。”
“此事得让国王自己想起,如果由我们主动提出,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会适得其反。”
“随着局势的发展,我们得让国王自己看到未来的可能性,让形势促使其明白将潘妮嫁入奥尔德林家族,才是稳定王国的最佳选择。”
“等待水到渠成,而不是主动开渠引水……”拜伦伯爵喃喃道。
他眼中逐渐亮起了赞许和恍然的神采,索性端起酒杯,将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是我想得简单了,只看到了联姻带来的利益,却没看清背后时机的微妙。”
“你有这份沉稳和耐心…确实很好。”
罗德笑而不语。
“就按你的想法来。”拜伦伯爵点头补充道:“东域的事务,你也放手去做。”
“至于西域那边,我自然会盯紧。”
“潘妮公主的事情,想来你已有分寸。”
“不过记住,无论最终如何,都不要辜负,也不要被辜负。”
罗德郑重颔首:“我明白,父亲。”
父子间的这场谈话持续到深夜,话题从联姻延展到东域各家族后续的处置方案,再到国王驾临需要注意的礼节。
还有家族内部一些人事调整的建议等等。
当罗德走出书房的时候,窗外的卡林邦城已经彻底沉入梦乡。
只有塔楼和城墙上的火光依旧在夜色中执着地亮着。
……
接下来的两天,笼罩东域许久的连绵雨季毫无止歇的迹象。
甚至期间雨势一度在附近的丘陵山区中引发了小规模的山洪。
卡林邦城在码头处堆上了沙袋和挡水墙,好在那一波洪峰过境后,危险就暂时解除了。
直到今日清晨时分,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饱经雨水浸润的大地上。
只是月河依然湍急,浊黄色的汹涌河面裹挟着从上游和出现了山洪的支流奔腾而下。
河面可以看到被连根拔起的树木,还有破碎的橡木桶和船只残骸,甚至偶尔可以看到在浪头中翻涌的尸体。
今日,在太阳出来后,外边的气氛才总算少了落雨时的阴郁,从而多了几分雨后的清新。
而卡林邦城外的焚尸工作也终于进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
在那几处主要的大型焚尸坑内,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旁边堆着焦黑的土堆和堆成小山一般高的灰白色骨殖。
口鼻蒙着浸药布条的士兵和民夫,正在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残骸集中起来,准备进行二次深埋的处理。
空气里刺鼻的焦灼已经淡去了许多。
只是那股战争过后特有的萧索与沉重还弥漫在旷野之中。
罗德站在城堡主堡的一处瞭望台上,俯瞰着城外那片忙碌的景象,也眺望着更远处开始泛出黄绿交织颜色的原野。
霜烬安静地待在他身边,蓝色的瞳子里映照着阳光。
拜伦伯爵前日去了翠岭郡视察防务的修复,今晨才刚刚返回。
秋日的晴空格外高远,天幕更是湛蓝如洗。
拉格纳那老登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发来访问函件,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罗德都打算让克罗恩骑着海姆达尔出去找一找了。
就在他心中犯着嘀咕的时候,北边的天际线处,传来了一阵清啸唳鸣声。
罗德对这样的鸣叫并不陌生,这是狮鹫的叫声,他之前在黑滩镇都快听腻了。
这阵唳鸣声密集又富有穿透力。
霜烬首先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紧接着,驯养塔楼和特意划出的栖息空地上的那些正在打盹的雷鹰们也纷纷躁动起来。
它们扬起头颅,颈部的羽毛微微炸开,发出带着警惕和示威意味的低沉咕噜声。
这样的反应证明来的不是“自己鸟”。
黑滩镇的狮鹫它们都认得,而且在填饱肚子的前提下能做到和睦共处。
罗德顺着声源的方向凝目望去。
只见那一览无余的蓝天背景下,有一片黑点正迅速放大。
伴随着由远至近的羽翼破风声传来。
不多时,众人就看清了,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狮鹫骑士队伍。
数量足有上百之多。
它们排列成整齐的巡航队形,有力的翅膀很规律地扇动着。
狮鹫们羽毛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质地,而背上的骑士更是甲胄鲜明。
在这支空骑队伍的最前方,数名骑士手中高高擎着的旗帜迎风招展。
那旗帜的图案正是潘德拉贡王室的王旗!
几乎就在狮鹫骑士们出现的同一时间,上方更高处的云层突然被几个庞然大物给缓缓搅开。
只见几艘体型庞大,下方闪烁着魔法符文光泽的飞艇从云层之上缓缓降低高度。
单论尺寸,这几艘飞艇虽然远不如殿堂的巨灵飞艇,但跟那些商用飞艇比起来还是要大出几个档次的。
这些飞艇全都朝着卡林邦城的方向稳稳驶来。
它们的主体结构呈现出暗金色,艇首有着醒目的火龙造型浮雕。
两侧的舷窗则绘制着巨大的王室纹章。
这正是王国仅有的几艘专供国王及御前重臣使用的王冠级大型魔能飞艇。
王旗狮鹫卫队开路,王冠飞艇压阵。
如此显赫威严的仪仗,只意味着一件事。
国王拉格纳·潘德拉贡,驾临卡林邦城了。
城墙上执勤的奥尔德林士兵首先发现了空中的异常。
尽管来者旗帜鲜明,城墙还是响起了短促的示警号角声。
城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仰头望向天空。
看到迎风招展的王旗时,大部分人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震惊与敬畏的神色。
罗德却眉头微蹙。
因为按照常理和礼节,国王御驾亲临,尤其是前往贵族封地主城,理应提前至少数日派出信使送达正式的访问函件。
以便主人家做好准备,并安排盛大的迎驾仪式。
然而,直到此刻,天空中的王旗已经清晰可见,飞艇的轮廓也越来越庞大,卡林邦城却没有收到任何提前通报。
所有的消息都只有拜伦伯爵返回前在西域收到的那封短信。
国王这次似乎打算营造一种出其不意的气氛…
罗德正感到纳闷并暗自琢磨时,上方才有一道迅疾的影子从为首的那艘王冠飞艇上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羽毛光洁的皇家信隼。
它精准地掠过城堡的塔楼,朝着主堡的方向疾飞而来。
信很快就被挂着信旗的学士塔楼所接收。
信隼的腿上,绑着一支烙印着王室火漆银印的铜管。
不多时,学士就送来了信管。
罗德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着的羊皮纸。
纸张质地考究,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上面的字迹颇为华丽,还盖着国王的私人印鉴。
只是内容很简短,甚至可以用仓促来形容。
【致拜伦·奥尔德林伯爵暨罗德·奥尔德林男爵:国王将偕同御前众臣,乘坐飞艇及狮鹫卫队,将于今日午前抵达卡林邦城。
事出从权且事出从急,故未能及时发出函件。
东域裁定亟待面议,国王的威严将成为奥尔德林的屏障,确保战火不会蔓延。
拉格纳·潘德拉贡。】
……
下方落款时间,赫然就是今天清晨。
“事出从权且事出从急……”
罗德低声念了一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将信纸递给刚刚闻讯快步赶来的索克爵士和其他几位核心官员传阅。
看来,这位国王陛下是故意“突然袭击”的。
罗德几乎都能猜出他的想法。
拉格纳其实想看到在当前情况下,卡林邦城和奥尔德林家族最真实的状态。
毕竟他是以守护和调停裁定的名义而来。
所以国王明显想给奥尔德林家族一个“惊喜”,他已经把自己视为了能够调停东域战事,挽救奥尔德林家族的救星。
此时,天空中的狮鹫骑士队伍已经开始在卡林城外的预定空域盘旋,庞大的王冠飞艇则调整着方向,朝着城外飞艇码头缓缓下降。
飞艇在掠过城市上空时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了小半片街区。
罗德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投向越来越近的飞艇,眼神恢复了平静与深邃。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对身边迅速聚集起来的索克爵士、赞恩勋爵等人沉声道。
“劳烦去通知我的父亲,派快马去协调开放东侧飞艇码头,引导王驾飞艇降落。”
“通知所有在城内的家族官员和将领,即刻更换礼服,前往城堡主厅集合。”
“卫戍军按照前两日的安排加强警戒与仪仗,不得携带武器靠近飞艇降落区及国王行驾。”
这种大型飞艇的接驳和降落都需要时间。
城内还来得及进行迎驾的部署。
关于接驾和着装的要求,这几日就有提前安排了。
他的指令快速而沉稳。
“还有…”
罗德顿了顿,连忙补充道。
“派人去贵宾房,通知潘妮公主殿下。”
“告知她,国王陛下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