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级飞艇“狮心号”的舰桥上。
拉格纳·潘德拉贡双手扶在雕着火龙纹饰的栏杆上。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景象。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持续多日的阴霾,把卡林邦城的城墙、塔楼与街道都照得清清楚楚。
带着凉意的秋风灌进来,如此清新的空气让他感到神清气爽。
但也带着一丝与他料想中不太一样的平静气味…
这让拉格纳的眉头在不自觉间就皱了。
这对吗?
这不对啊!
在几天之前,他决定御裁东行后,几乎立刻就召来了信赖的狮鹫信使。
那名年轻的骑士带着他亲笔书写的简单信件,沿着皇城往纳恩河营寨的固定传信路线前去传讯。
那封信件的内容简短,只是向拜伦告知自己将亲赴卡林城主持裁定事务,让他不要分心,好好替王国镇守西域大门。
他自认没有任何延误。
随后就是紧张的整备与调集随行士兵的工作。
还得提前检查王冠级飞艇的魔能核心与防护法阵,并装载必要的物资与象征王权的仪仗。
即便他主动削减了不少仪仗开支,但必备的脸面项目还是减无可减的。
所有这些,都在他苛刻的催促下,以最快的速度在三天内完成了整备。
当三艘王冠级飞艇终于升空,穿过中庭往东域那厚重的雨云时,整体的开拔速度甚至比他麾下的贼鸦们以往的传讯周期还短得多!
毕竟两地距离不算太近。
在拉格纳心目中,这就是他身为国王,庇护忠君爱国臣子时所展现出的王之效率!
直到飞艇行驶了一段距离,他心中那股焦虑和决意的火焰都还在燃烧着。
亲爱的挚友拜伦,你的基业我来替你守护!
东域绝对不能乱!
特黎瓦辛、麦金利、贝克,还有那个满脑子都是复仇野望的阿诺德…
这些家族联合起来,分明是想趁拜伦远在西境,肢解奥尔德林这面东域最坚实的盾牌。
他们递交的那份所谓“第二次月河裁定”申请,字里行间透着贪婪与刀锋的寒光。
拉格纳实在是太清楚这些把戏了。
古老的贵族战争权利被包裹进野心,然后在法理的外衣下进行掠夺。
他不能容忍!
不仅是因为拜伦是他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老友,更是因为奥尔德林家族若是倒下,东域也将变得千疮百孔!
王国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将被直接打破。
如果东域再乱,王国就真的只剩下中庭这个大本营了。
相当于屋子的四面墙全都垮了,只剩下中间光溜溜的一根柱子。
所以他一定要来!
不仅要来,还要以最强势、最迅捷、最霸气的姿态降临!
他要让那些叛逆者知道,国王的眼睛在盯着这里,王权的威严依然笼罩着月河。
他要做奥尔德林的屏障,亲自坐镇,通过御前裁定的方式将这场即将燃起的战火扼杀掉!
至少,在他抵达之前,他是这样构想的。
这是一次彰显王权威严的机会,更是向东域所有不安分的贵族展示拉格纳·潘德拉贡即便面临再多的困境,依然是这个王国的至高裁决者与守护者的机会。
不过即便他心怀抱负,可旅途从一开始也并不平静。
飞艇编队沿着通往东域的传统航线飞行。
下方是笼罩在无边雨幕中的山河。
他多次派出随行的狮鹫骑士前出侦查低空的情况,同时命令他们尽可能靠近卡林邦城区域,探查最新战况与城市的状况。
但是暴雨成了个大麻烦。
斥候们回报的大多都是“雨势太大,能见度极低”,或“无法靠近城墙”“未观察到大规模交战火光,整体情况不明”的汇报。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卡林城的方向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也没有魔法发动特有的辉光闪烁。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可能代表着卡林城尚未陷落,或是战斗局限于外围。
拉格纳心中存着一丝侥幸,他倒是希望奥尔德林家族能比他预想的更加坚韧一些。
最好那些叛逆家族还在集结犹豫,这样他神兵天降进行裁决时才更为有利!
雨势直到今天清晨才停下。
持续了许久的暴雨散去,天空像是被彻底洗刷那样,呈现出了漂亮的湛蓝色。
当飞艇穿透最后一层云雾时,远方卡林邦城的全貌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拉格纳几乎第一时间就冲到舰桥窗前,仔细审视着这座对他和中庭都至关重要的城市。
首先入眼的是那高耸完整的城墙。
奥尔德林家族的鸢尾花旗帜在城头和各处塔楼上飘扬着,旗面全都在晨风中得以舒展。
城墙上没有发现大规模崩塌或是焚烧破坏的痕迹。
虽然有明显的污渍残留和雨水冲刷的痕迹,但主体结构确实保持完好。
而城内的建筑群鳞次栉比,屋顶基本也是完好的。
街道上已有行人车马在活动。
这一幕远观下如蝼蚁蠕行,细看之下却是井然有序。
完全看不到大战前后应有的混乱与破败。
拉格纳心中稍稍安定。
最起码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城市易主的状况还没有发生。
不过城墙之外还是有些异状的。
那些原本应该是农田或旷野的地方,眼下却有许多简陋的草棚和帐篷,就像是突然生长出来的灰色蘑菇丛。
还有许多区域的地面颜色深暗,跟周围土壤明显不同。
而在更远处,靠近河岸或荒僻洼地的方向,他能看到数个燃火的巨大土坑。
旁边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灰白色物质。
即使从高空俯瞰,他都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沉寂感。
城墙脚下以及更外围的原野上,地面颜色斑驳,还是依稀可见有过大量人马践踏和车轮碾轧的痕迹。
只是这些痕迹在连绵数日的大雨冲刷下绝大多数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到横陈的腐烂尸体、被遗弃的攻城器械,更没有看到对垒的营寨辕门。
战斗已经结束了?
或者根本就没怎么打?
拉格纳原来心中犯起的嘀咕变成了强烈的疑惑。
按照他和皇城战争参谋的推测。
特黎瓦辛等家族所纠集的联军兵力绝对有数万之多。
再加上各种变数,足以对卡林城构成巨大威胁。
拜伦的重心在西域,而罗德那个年轻人…他能顶得住?
就算顶住了,城外怎么可能如此干净?
那些焦黑的大坑是焚烧什么的?
总不至于是尸体吧…
如果是的话,那尸体的数量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那些草棚里住的又是什么人?
种种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眼前的卡林邦城,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病害,当前已经恢复身体的人那样,看起来非常平静。
但这跟他预想中战云密布厮杀正酣,整个卡林城乃至奥尔德林家族都在等待他这位国王以救世主般的姿态降临,然后力挽狂澜的场景相去甚远!
他原本准备展现的强势调停与威严震慑,马上就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敌人和战场呢?
“陛下…”
这时,御前大法官马丁·道格拉斯的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
这位忠诚的守护者家族领袖暨王族的敲钟人刚才同样在仔细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此刻他得出了跟拉格纳类似的结论。
“卡林城的城防完整,旗帜未改,看来奥尔德林家族仍稳定控制着城市。”
“城外…似有大战后的清理痕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战事已经平息。”
他用平稳的语气阐述着通过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结束了?”
“而且奥尔德林还守住了?”
拉格纳放下瞭望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包铜的栏杆。
“从我们收到裁定的文书,再到我们抵达,这才过去多久?”
“十天时间都没到!”
“第二次月河裁定的冲突,就这么结束了?”
“还是说,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打起来?”
他心中的疑虑变得越来越重。
奥尔德林家族,或者说罗德那个小子带来的变化,很有可能超出了他之前的估计。
这对王国而言固然是件好事,证明了忠诚臣属的力量。
但这让他原本计划中雪中送炭、王之庇护的戏码变成了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