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么倒腾其实不重要,能不能用一笔钱拉活两地多个项目的经济才是最重要的。
罗德对此似乎早有规划。
“就在城西堆场附近,就地选址新建一座专门的金属熔炼工坊。”
“月河中游本身就是航运枢纽,更何况这里周边都是富矿区!”
“招募城内原有的铜匠、锡匠,让他们带着学徒过来。”
“再从卡林邦城调派有经验的炼金学徒和工匠前来。”
批量重熔黄铜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工艺,用焦炭反射炉就能胜任,技术上对罗德而言毫无压力。
关键是成型和后续加工。
不过先不考虑给金流城工坊太复杂的订单。
从简单的重熔铸锭开始,把铜料规整化。
后续的精加工,交给黑滩镇,等技术进一步成熟后再往金流城这边也盖上一座加工坊。
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建立的。
仅是城内那些装饰性铜料的熔铸就是个大项目,足够金属熔炼工坊在有序的进度下运转很长时间了。
罗德要求很简单,只要人人有活干就行。
这个时候,他看向那位提出问题的年轻工务官,补充道。
“拆除和回收的过程,本身也是一次示范。”
“让城里的人看看,旧时代那些只用来炫耀的东西,如何被拆解融化,变成新的形态。”
“至于居民的反应,初期会有不解甚至会有人怀念那片‘金’光,这都是很正常的。”
“但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后续的变化,比如工坊建起来,更多的招工岗位出现,还有实打实支付出的薪酬。”
罗德的解释到此为止。
而实用主义的真正好处,就在于它最终能带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德温勋爵点头领命。
“我立刻去安排公告和招募事宜。”
“先从城堡附属建筑和已经空置的麦金利家族旧仓库开始拆除,这样动静小些,也能摸索出高效拆除的办法。”
“可以。”
罗德颔首赞同道。
“安全第一,高处作业要搭设稳妥的脚手架,配备绳索。”
“我不希望为了拆几片瓦闹出人命。”
“伙食也要保障,我们可以在别的方面克扣,但绝不能克扣干活者的伙食。”
工务官们纷纷记录要点,随后行礼退下,各自去分工忙活了。
而德温勋爵则留到了最后。
“大人……”他低声说道:“麦金利家族撤离时,虽然带走了大量浮财和重要文书,但城内许多细微之处仍留着他们的印记。”
“这些黄铜装饰,可能是其中最显眼的一部分了。”
“短时间内全部拆除,是否会过于急切?”
“或许可以分几年逐步进行。”
罗德看了老勋爵一眼。
站在原住民的角度来解读,德温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德温勋爵,我知道你的意思。”
“渐进的变化更容易被接受,不易引起反弹。”
“但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来。”
“东域的格局刚经历过剧变,特黎瓦辛家族吃了亏但还没有伤筋动骨,贝克家族丢了家主肯定心怀怨恨,而麦金利家族更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但他们都在看着我们,也在看着金流城。”
“如果我们在这里表现得犹豫妥协,依旧沿袭过去的表面,他们也会认为奥尔德林的统治不过是换了个家族名号。”
说到这里,他再次走到窗边。
“我要通过这件事,向所有人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金流城换主人了。”
“不仅是旗帜和纹章的变化,更是从里到外,从理念到做法的彻底改变!”
“麦金利家族那套讲究排场、注重表面光鲜的做派,在这里行不通了。”
“这些铜瓦,就是第一份宣告。”
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
“所以不仅要拆,还要拆得干脆利落,拆得众人皆知。”
“让河上往来的船只都看见,金流城那片标志性的鎏金屋顶正在消失。”
“让他们去猜,去议论,去传播。”
“等到他们发现这些铜变成了我们军队里更精良的装备,变成了工坊里更高效的机器时,他们自然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德温勋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大人。”
“我这就去办,而且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稳妥漂亮。”
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德温叔叔!”
这次罗德没有称他的爵位,而是以私人的称呼后缀“叔叔”来喊他。
这让德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在德温勋爵离开后,议事厅里就只剩下罗德一人。
外边的书记官还在等他去进行下午场的裁决。
他俯身看向地图上金流城及周边区域的标注,露出了思忖的神情。
麦金利家族的积累,不仅体现在金库和矿藏上,也隐藏在这些城市的细节里。
那些厚重花岗岩墙体里的铁骨,还有排水系统的铅皮,以及这铺满核心区的黄铜瓦,都在显示着这个家族曾经雄厚的财力和暴发户式的审美。
他们选择用最直白的方式炫耀财富。
但终究还是缺乏将财富转化为更深层次实力的远见。
黄铜在冶金序列里,要比铁、铅、锡更贵重。
它的冶炼需要分别获得铜和锌,再按比例熔合,工艺也比生铁复杂,成本自然更高。
而在王国的经济体系里,铜币作为小额货币的基础,其供应和成色一直受到严格控制。
民间私铸铜币可是重罪。
正因为铜本身就具有相当的价值,所以麦金利家族才会奢侈得选用黄铜做瓦。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掌握着上游的矿产资源。
而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们习惯于将大量金属固化在这种毫无生产效益的用途上。
简单来说,就是老牌贵族吃饱撑了没事干。
要知道,这些黄铜瓦从开采再到冶炼制造耗费不低。
虽然装饰本身不算罪孽,但在罗德看来,当一个家族将战略资源大量用于非生产性的装饰,并以此为荣时,那么其衰落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他选择拆除铜瓦除了为了获取优质原材料外,也是一次主动的去鎏金化过程。
他要抹去这座城市的旧标签,打上属于奥尔德林和他自己的新印记。
那些对麦金利家族仍有残存认同感的人,可能会感到失落或抵触。
但自古的变革从来如此。
用怀柔和安抚可以解决大部分民生问题,只是在这些根本性的理念更迭上,必须展现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用仲裁纠纷赢得了底层民众的信任,用实际利益,比如发还欠薪、补偿抚恤等手段稳定了人心。
而现在他需要用这样一个大刀阔斧的工程,告诉所有人金流城的新时代,是务实和效用至上的时代。
任何华而不实的旧物,都将被扫进熔炉重塑成更有价值的形态。
敲定了安排和后续的细节,罗德起身走出了议事厅。
正在等候他的书记官连忙行礼。
“下午需要裁决的案子都筛选好了吗?”
“是的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优先筛选出劳务方面的矛盾作为典型来处理。”
闻言,罗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流城暂不适用工分制,不过罗德打算进一步梳理本地人才,在离开前进行第一轮工改。
这轮工改的核心目标很简单。
对匠人将进一步分工化和专业化,对力工则将提供更具体的劳动岗位。
上述这些同样会通过公共推举的建设项目来进行!
罗德将在近期优先规划发展东域的几座城市,包括阿诺德家族的地盘,还有奥尔德林自家的那些城镇。
随后通过航运物流、合理的分工订单模式,结合扩产和改产,东域将逐渐把黑滩镇托举到更高的阶段!
未来黑滩镇的产能也会出现大幅度提升!
他的策略就相当于让十个老兄弟,共同托举起一个新大哥。
然后再用新大哥发展出的技术力,逐步把十个老兄弟都给拉到新的台阶上。
这才是共同发展的意义。
区域内的集权则让他有了贯彻这个目标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