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公主必须嫁过来?”侯爵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脸上却没有任何赞同的表情,只有些微的疲惫和深沉的考量。
“埃里克,政治不是市集上的讨价还价,你喊一个价,我还一个价那么简单。”
“施压?”
“哼!我们之前发出的那一封信,本来就带着施压的意味。”
“但增加压力是需要筹码的,还需要看清对手的底牌。”
他拿起桌上那封前些日子自己才派人寄往皇城之信的副本。
信中的措辞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提及秋税,提及狼主,最后不经意地问候公主行程。
催促联姻之意早已跃然纸上。
这封信就是侯爵的一次试探和提醒。
“算算时间,拉格纳必然收到了这封信。”
“但其实不用等待他的回复,我们就已经有了答案。”
侯爵将信纸轻轻放回桌上。
“潘妮公主至今未动身前来冰松谷,就是最明确的回应。”
“她去了黑滩镇,现在又在卡林邦城,可谓是亲眼见证了奥尔德林的崛起。”
“你认为她会如何比较冰松谷和奥尔德林?”
“而且我听说罗德是个自重的小子,黑滩镇的人对他风评很高,甚至不容外人侮辱。”
“而你…这几年你在领内可没少犯浑!”
“当年就算是拉格纳个蠢货,也明白不去糟蹋中庭的姑娘。”
“而你却总是管不好裤腰带。”
埃里克急躁地挥手。
“那都是前些年不懂事的时候做的混事…”
“我不认为一个女人的看法能改变什么,最终做决定的还是国王与王国的利益!”
“国王的决定和王国利益是基于同一立场的。”
侯爵再次看了一眼地图。
“过去的利益天平上,冰松谷是北域最重要的砝码,拉格纳需要用它来平衡狼主的威胁。”
“但现在,天平上多了一个新的砝码。”
“还是一个刚刚证明了自己能力、忠诚并且进入急速扩张期的奥尔德林家族。”
“这个砝码不仅重在东域的稳定和月河的控制权,更重在其未来可期的潜力上。”
“联姻的绳索,可以拴在冰松谷这棵大树上,也可以尝试拴在奥尔德林那根正在快速生长的支柱上。”
“更何况这些年我们可没少拒绝中庭的命令,上交的诸多税收包括实物税在内也是大打折扣的。”
“如果你是拉格纳,你认为哪一根支柱更值得投资呢?”
“尤其是在他的女儿亲眼见证了两者的差异之后?”
埃里克脸色变幻,从涨红到铁青。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推断。
美貌的公主,尊贵的联姻,提升家族地位的绝佳机会……
这一切难道就因为东域一场胜仗,就因为那个叫罗德的家伙,就要从他指尖溜走吗?
不,这绝不可能!
“父亲,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埃里克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狠厉。
“就算奥尔德林现在风头正盛又怎样?”
“我们冰松谷的底蕴不是他能比的!”
“而且,狼主那边…我们不是一直有联系吗?”
“如果我们表现得再灵活一些……”
“埃里克!”
侯爵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嗓音摩擦间甚至带上了一股寒意。
“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与狼主的接触,是出于了解局势为冰松谷争取有利位置的必要举动,绝不是现阶段可以用来要挟王国的筹码。”
“若是越界了,冰松谷就将成为众矢之的。”
“王国或许虚弱,但它的旗帜还是有用的,尤其现在东域的奥尔德林坚定地站在王国一边,后续我们所面临的绝不止是政治上的孤立!”
“而且狼主这人野心太大,谷内也在积极备战,因为他提出的东西分治的想法压根就是泡沫!”
“只要时机恰当,他第一个消灭的就是冰松谷。”
“别忘了你爷爷当年是怎么崛起的。”
“我们埃弗雷特家族是吸着苍狼家族的血,吃着他们的腐肉才成长起来的,我们就是黑心王伊凡在当年培养出的北地秃鹫!”
他深吸一口气。
埃里克还是太年轻,也太容易被情绪和欲望驱使。
其中固然有血脉因素的影响,但在侯爵看来这意味着他还需要受到更严厉的教导。
他要教会埃里克读懂政治博弈中那些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线。
“我们现在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侯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
“不是急躁地催促中庭,更不是愚蠢地发出威胁。”
“而是观察,仔细地观察!”
“我们的家族箴言是什么?”
凯勒博侯爵肃然看向埃里克。
后者微微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于寒寂中静守,冰松不倒?”
“啪!”
下一秒,侯爵陡然给了他一个耳光。
埃里克满脸委屈地捂住了脸。
虽然自己的老爹只修炼到了黄金淬魔阶段,但他并不敢还手。
包括埃里克在内,所有人都知道,冰松谷在他父亲的治理下究竟训练了多少精锐的脱产士兵。
因为凯勒博侯爵始终把假想敌列为王族的五大军团!
所以每年都有大量的金钱、资源和粮食消耗在了练兵上。
冰松谷采用双轨制练兵,编制上主要分为冰松谷战团和冰松谷卫戍军团。
两者编制独立,总数达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地步。
理论上足以正面迎战两到三支王族培养的精锐兵团。
侯爵其实从未施展过什么阴谋诡计。
他从接管家族之后所做的措施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练兵、练兵、再练兵!
北域人性格粗放是天生的优秀步兵人选。
而在弓术天赋上虽然不如布莱库人,却也明显强过东域和中庭。
这里其实自古以来都是非常优质的王国兵源地。
为此他在各处隘口和地势险要处都修建了战堡,还常态化囤积了超量的粮食。
在王国事务上虽然显得磨蹭拖延,但他只是拖,还不至于一毛不拔。
不是不给,只是缓给、少给、有计划的给…
而这就是侯爵的策略,侧重固守蓄锐,而不会跳出去充大头。
周围那些北域贵族如今有谁不知道冰松谷领内早已被打造成铁板一块?
此刻,书桌旁正气恼喘息着的侯爵勉强平复了心中的怒火。
他抬起头看向埃里克,厉声训斥道。
“你难道已经蠢到连家族箴言都要用疑问口吻了吗?”
“现在…马上给我重新念一千遍!”
“就在这里,念给我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