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隘口外的战斗很快结束。
布莱库人的鲜血在寒风吹拂下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拜伦伯爵取得了又一场胜利,但他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了。
因为他有些看不懂布莱库人的战术目标了。
刚开始这种千人大队并肩冲锋的模式还能被解释为是炮灰战术。
但近几个月来,在西境的几处隘口、堡垒和林间阵线中,王国戍军至少解决了将近二十支类似规模的千人大队。
假如他们真要玩炮灰战术,就该把这二十支炮灰大队集结起来对某个隘口发动决死冲锋,再派精锐随后跟进。
以风吼隘口为例,如果决死冲锋的敌军过多,前沿是肯定顶不住了。
再加上布莱库精锐的神射手和山林步兵掠阵,除非拜伦把手里的大牌都押在这里,否则这里肯定守不住。
毕竟隘口的防守体量是存在阈值的。
但布莱库人宁愿隔三差五的派出千人大队发起冲锋,每次丢下个两三百条人命,也从不正儿八经的集结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拜伦伯爵还有些暗爽,布莱库人的愚蠢让他能更轻松的完成西境戍督的目标。
但这两个月他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布莱库人的行为更像是在故意送人头,顺带消磨了一下守军的状态,并不是太正式的攻击。
可是距离布莱库人公开跳反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刚开始的时候,托拜厄斯大公还玩了几手挺漂亮的战术。
比如卡莉斯塔这位耀光级大游侠率领上千精锐游侠从山林中渗透到中庭偏西的区域,又比如让“铁山”冈瑟不断地佯攻骚扰。
然而就在去年的夏季之后,托拜厄斯就搞起了武装民兵冲击隘口的把戏。
拜伦伯爵拧着眉头,看着己方的辅兵熟练地走出城墙,开始扒拉那些尸体上的布甲和简陋武器。
然后辅兵们会把尸体用板车运到焚尸坑去。
每次都是这样,布莱库人从来不会派人来收尸。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这些武装民兵的战力是差了点儿,但在特殊的激励状态下,哪怕是普通民兵实力也能飙升到黑铁级,这点尤为蹊跷!
仅是粗略武装这些民兵所消耗的布甲和武器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除此之外,这些家伙的尸体烧起来之后会冒出淡淡的红烟。
拜伦伯爵请过随军学士、医师和施法者进行检查,但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当前他站在塔楼的窗边,思忖片刻后命人取来纸和笔,准备给罗德写一封信。
如今的罗德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了,而是一位博学多才的优秀领主,也是可以抒发困惑的亲人。
……
就在拜伦伯爵写信时,远离前线的一座布莱库巨城中正在举办盛大的朝拜仪式。
这座巨城名为慈悲圣城。
它的名字在布莱库人的口中被念诵了漫长的岁月,要比圣伦塔尔城的历史还要悠久。
因为它不是布莱库统治者的主城,也不是繁荣商贸的中心。
这座城市从诞生之初的所有意义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供奉圣父!
毫不夸张地说,整座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布莱库宗教博物馆!
这座城市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向上延展,所有的街道、广场和房屋都围绕着山巅那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圣父大教堂展开。
此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沉入西侧的死水海域。
整座城市也因而被镀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托拜厄斯·维斯布鲁克大公此刻正跪在圣父大教堂最大的祈祷厅中。
这间祈祷厅规模惊人,穹顶中部是镂空的,外围的廊柱高度都超过了四十米!
周围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块标志性的彩绘玻璃窗,上面描绘着圣父带领先民穿越风雪、赐予火焰与麦穗的古老传说。
那些玻璃经过数百年的岁月依然鲜艳如初,在夕阳的映照下整座祈祷厅内部都被染成了暖红色。
就好似浸没在血色的圣光中。
而大厅的中间是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型圣父神像。
这种高度的神像即便放在整个奥伦提亚联合王国中也堪称是一座令人惊叹的奇观。
托拜厄斯仰起头,默默注视着神像的面容。
那张脸被雕刻得庄严而慈悲,半垂的眼眸仿佛正在注视着跪拜在脚下的每一个信徒。
神像在当年是由整座山体凿刻而成的。
据说布莱库的先民们前后耗费了五代人的心血才最终将这座山峰给塑造成了圣父的模样。
而在圣父的身边还环绕着十尊高约三十米的圣者雕像。
每一尊都代表着一位圣父座下的圣人。
而每一位圣人也对应着布莱库人世代传颂的一种美德。
勇敢者手持长弓和短矛,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守望者身披斗篷,掌中托着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治愈者摊开双手,掌心刻着古老的治愈颂文。
播种者怀抱麦穗,脚下是翻涌的泥土波浪。
织造者手持纺锤与梭子,身周缠绕着金色的丝线。
铸剑者高举铁锤,肌肉虬结的身躯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引路者手握着提绳,指引着回家的道路。
守秘者用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了高挺的鼻梁。
抚慰者是面容温柔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安睡的孩童。
而新生者同样是女人,正双手环抱隆起的腹部,身体微微前倾,象征着孕育与希望。
这十位圣人,就是布莱库人信仰的基础。
这些圣人同时也是《十圣祷言》中所传颂的美德化身。
这些神像原本都是正儿八经的石塑造物,只是现在它们全都产生了变化。
尤其是圣父神像,上边的异象更是无比醒目。
那尊百米高的神像,当前竟有三分之一都被一层猩红的血色所笼罩。
那层血色绝不是窗外夕阳的余晖,更不是彩绘玻璃偏折出的光影,而是一种自内而外逐步渗透出来的暗红色泽。
就好像神像在缓缓流血。
那血色就氤氲在白色的石质上。
托拜厄斯抬头盯着染血的神像,眼神中满是冷意。
大约在半年之前,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异象时还以为是光线变化的错觉。
但在第二天的时候,神像表面的血色变得更加浓郁了。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和战争牺牲者数量的增加,如今整座神像看上去就像圣父穿上了半件血色长袍。
而在那十尊圣者雕像中,勇敢者的雕像也有变化。
那尊高三十米的石像,手中的长弓弓臂上浮现出了蛛网般细密的红色纹路,宛若血管在石头表面蔓延。
而守望者的明灯,原本永远亮着的灯芯也微微变得暗红。
托拜厄斯的侍从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这是圣父降下的神谕,预示着布莱库人即将迎来血与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