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父们则保持沉默，没有人敢对这个异象做出正式的解读。
“圣父啊…我们赞美你的名。”
托拜厄斯轻声念诵着，声音在这空旷的祈祷厅中回荡，显得格外飘忽。
他这几个月都常住在慈悲圣城。
对外的说法是他要在圣城主持一年一度的圣斋祭典。
但实际上，他是为了反复确认并验证当前的异象所带来的种种变化。
其实托拜厄斯不是个容易动摇的人。
他统治布莱库地区多年，跟奥伦提亚人发生了无数次的明争暗斗，还亲手签署过将那些该死税吏斩首的命令。
他更曾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拒绝了涂满蜜糖的险恶承诺。
他见过太多的谎言与背叛，同时也见证过太多的希望与幻灭。
而圣父和十圣神像上逐渐出现的血色，让他察觉到了一些特殊之处。
这种洞悉力源自布莱库人血脉深处对信仰的敬畏。
他从小听着圣父与十圣的传说长大，在《圣父经》和《十圣祷言》的熏陶下成长起来。
他在早年还经历过被送入皇城做质子的屈辱，后来还扛住了作为大公继承人必须接受的种种考验。
其实他对圣父的信仰谈不上狂热。
因为换个说法来讲，信仰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被融进了血脉里的东西。
它就好似布莱库群山中的空气那样，是每个人赖以为生的必要元素。
“大公阁下。”
突然，有个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但托拜厄斯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他听得出这是老神父亚伯的声音。
这位圣父大教堂的主持神父已在慈悲圣城侍奉了一百九十多年。
他是布莱库地区最年长的宗教领袖，实力是个谜团，因为还没人见过他出手。
在过去布莱库人与奥伦提亚人爆发战争时，只有战火没有蔓延到慈悲圣城，只要无人亵渎圣父的信仰，他始终驻守于此从不轻易外出。
近半年来他都在后堂静修，并不接见客人，也没有迈入圣堂。
今天托拜厄斯大公才终于等到了他。
亚伯神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皮肤好似干枯的树皮，只有那双眼睛保持着清澈，充满着少年感。
只是再清澈的眼眸搭配他如今衰老的模样都会变得有些渗人。
“亚伯神父。”托拜厄斯缓缓开口：“牺牲正在为圣父和圣人们编织血衣！”
老神父缓步走到大公身边仰起头，注视着那尊被血色笼罩的圣父神像。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亚伯神父才轻声开口：“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我查阅过所有的典籍。”托拜厄斯说道。
在这么说的同时，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起身带着神父走到旁边的诵经台上盘膝坐下。
“《圣父经》的注释和《十圣祷言》的古本，还有历代神父留下的手记我都翻阅了一遍。”
“没有任何记载，提到过神像会变成这样。”
“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亚伯的声音很轻：“圣父的神谕不会轻易显现。”
“上一次神像出现异变，还是在几百年前的那场大饥荒时期，据说当时神像的眼角流下了血泪，而这一次……”他顿了顿，指向那被血色笼罩的区域：“圣父的身躯，正在被鲜血浸透。”
托拜厄斯追问道：“神父，您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亚伯没有回答。
而是保持着坐姿慢慢转身，看向位于另一侧的勇敢者雕像。
那尊手持长弓和短矛，目光坚毅的圣者石像弓臂上的红色纹路在闪烁：“你们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神父的话让托拜厄斯大公陷入沉默。
勇敢者圣人的异变出现得比较早，它能赐福勇气。
所以早在几个月前，托拜厄斯就安排了几支千人队的民兵前来接受赐福。
得到赐福后，他们可以选择在某个时间爆发出来。
这股特殊的力量足以让一位普通农夫的体魄瞬间达到黑铁级！
“布莱库的十圣不仅仅代表十种美德，他们也代表着十个古老的派系和技艺。”老神父自顾自地说道。
其实对于神像的种种神异，托拜厄斯早就猜到了答案。
只是他对于自己推测出的结论并不自信。
所以常常需要在老神父这里寻找答案。
而老神父的话让托拜厄斯沉默了。
是的，在发现神像出现神异的第一时间，大公就将其用在了战争上。
而关于十圣派系的观点，他作为维斯布鲁克家族的大公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布莱库的历史上，十圣的信仰分化出了不同的派别。
每个派别都以某一位圣人为主要崇拜对象。
勇敢者的追随者大多是战士，而守望者的信徒是守夜人、游侠和哨兵。
治愈者的信徒是草药师和医者。
依此类推。
这些派系之间的差异，曾多次演化为矛盾和冲突。
这也是布莱库人每次搞事情要跳出来跟奥伦提亚掰手腕的时候却总会闹出内讧的原因。
拜伦伯爵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老师曾告诉过我一件事。”
亚伯神父的声音再起。
“他和我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布莱库人还在这片群山上自由生活的时候。”
“每次圣者雕像发生变化，都预示着布莱库人的命运即将迎来转折。”
“勇敢者的变化意味着战争来临。”
“守望者的明灯熄灭，意味着灾难将至。”
“而治愈者的手掌合拢则代表着某种疫病将要扩散……”
“那这一次呢？圣父和十圣的神像都有变化又意味着什么呢？”托拜厄斯连声追问道。
亚伯神父这次沉默了更久。
等到外边的天色几乎彻底黑了下来，他才用喃喃自语的口吻说道。
“是血……”
“布莱库人的血和牺牲在唤醒祂们。”
闻言，大公眼眸低垂，神父的回答佐证了他此前的看法。
此外他近期的一些行为也早已印证了答案。
这是圣父和圣子们都在回应他子民们所流出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