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火铳声像冰雹一样响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立时笼罩了整个河面。箭矢像雨点一样泼向岸边——人叫马嘶声中,义军骑兵像镰刀下的麦子,连人带马成片倒下,重重地摔在河岸边……
“是埋伏!”
“有伏兵!我们中计了!”
人仰马翻间,义军将士脸上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惊恐和狂怒!
他们疯狂地朝船上发射火箭,可船上全是防火的沙子,士兵也躲在沙袋掩体后。那些火箭落在沙土上,最多把麻袋烧上几个洞……
明军将士见状心下大定,拼命地张弓射箭,重新装填射击!
双方对射片刻,岸上的义军终于发现自己吃了大亏。这一会儿功夫,就被撂倒了几百号人。
而他们又没法上船砍人,留在原地只能继续承受明军的枪林箭雨,便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再说。
这一退不要紧,慌不择路间,他们又一头扎进了运河边那片看似平坦的麦茬地。
‘噗通!’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战马,前蹄猛地踩空,马腿瞬间别断!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躯猛地栽倒,将背上的义军狠狠甩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数不清的战马纷纷踏空断腿,惨叫着倒地!
原来官军在这片松软的麦茬地里,挖了许许多多的马蹄坑……坑不大,只有碗口粗细、一尺深浅,上面用麦秸和浮土盖着,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对于高速奔跑的战马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陷阱!
这就是仇钺让时源把他们引到这边的目的——因为麦茬地十分松软,地上还有麦茬,战马走起来费力不说,还容易绊倒。
所以来的时候贼兵一定会绕着走,从田埂通过这片麦茬地,但他们遭到迎头痛击后,肯定会慌不择路一头冲进去的……
而且仇钺阴险地让部下把马蹄坑挖在快离开麦茬地的位置,这样就能让更多的贼兵进入麦茬地,发生惨烈的追尾!
果然,便见后头的战马根本收不住脚,重重地撞在了断腿的马身上,也轰然摔倒在地。后面的第三匹、第四匹马也收拾不住,接连撞了个人仰马翻。
“啊!我的腿!”
“停下,别往前冲了!”摔下马来的义军将士大声呼喊。
后面的弟兄也没瞎,都想赶紧停下,可是麦茬地根本控不住马,只能眼睁睁看着战马,前赴后继撞上去……
麦茬田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义军被甩下马来,大头着地,当场就没了气;有的被自己的马压在身下,腿骨粉碎,只能徒劳地拍打着马肚子尖叫;还有的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没站稳就被后面的战马撞飞……
管四也摔下马来,他的左腿被马身压得动弹不得,使劲挣扎也无济于事。他又狂吼让手下绕行,可人马一起惨叫,谁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魔怔了似的不断陷入这片死地……
刘三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也策马上前,声嘶力竭地大喊:“别乱!都别乱!从埂上走,不要进田!”
可混乱之中,同样没人听他的号令。所有人都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越乱越逃,越逃越乱……
土坡上的仇钺看着自己造成的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抬手一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击!”
“咚!咚!”又是两声号炮接连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中路骑兵立刻跃上土坡,以雁形阵朝着陷入混乱的义军发起了冲锋。
刘三见状,只能不管乱了套的管四部,赶紧安排兵力列阵迎敌。好在他们人多,很快就组织起了几千人,迎着明军冲上去!
北路义军由刘三的弟弟刘资率领,同样在河边遭到了痛击,但他们那一路没有麦茬地,自然都平安撤了下来。只是已经距离刘三所在的南路军差不多二里地了……
他赶紧率军过来增援,但一时也派不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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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中路明军与刘三的部队,距离拉近到了两百步。神周吹响了尖利的铜哨,明军骑兵同时拉开弓弦,箭头斜指天空。
铜哨再响,千弦齐振。
嗡嗡的弓弦震颤声中,密密麻麻的箭矢同时离弦,斜冲天际!
漫天箭雨升至半空,稍稍滞空,便顺着抛物线,朝着义军劈头盖脸地坠落下来……
缺乏防护的义军骑兵根本无处躲闪,刹那间人嘶马鸣,惨叫四起!
而明军骑兵,已经再次抽箭搭弦,稍稍调整射角,跟随哨音抛出了第二轮齐射……
令人毛骨悚然的嗖嗖声中,箭雨再次密密麻麻地落下。几乎没有甲胄的义军,像下饺子似的,惨叫着跌落马下。
“杀!”周尚文和时源也同时率领部队回头反杀。原本佯败的明军骑兵,此刻一个个生龙活虎,从两翼朝着北路义军包抄过来,同样先用抛射远远地杀伤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