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张本志打掉两颗门牙,王怀安对这些缙绅老爷就彻底死了心。他思来想去,唯一能换回儿子性命的法子,就是跳反……
虽然这样会自绝于士绅,但不这样他就绝后了呀!犹豫再三,王怀安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本乡的团练使,托他给大老爷传个话,说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敢跟官府作对。只要能给他儿子条活路,让他干啥都行……
几天后的夜里,钱捕头就悄悄找上门,让他做官府的卧底。
王怀安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听完他的汇报,钱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
王怀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问道:“那能放了我儿子吗?”
钱靖看他一眼,心说想什么呢?你儿子现在是人质了,怎么可能现在还给你呢?
便摇头道:“现在肯定不行。这时候放人,赵敬斋他们就会知道是你泄的密,到时候别说你儿子,连你自己都性命难保。”
“大人,我儿子真的顶不住了……”王怀安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永贵都快挂了……
“你放心,我回去就让牢里,给你家永贵换了一副最轻的松木枷,才三四斤重。像他这种戴惯了三四十斤的,戴着就跟没戴一样,外人还根本看不出来。”钱靖便安抚他道:
“再每天晚上都让他吃饱喝足睡好,保准到时候,还你个大胖小子。”
“唉,有劳了。”王怀安无奈,还得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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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靖赶回州衙时,已是下半夜了。
事态紧急,他径直找到值夜的宋小乙,请干哥立刻去叫醒祖公。
“出什么事了?”苏录很快就出来了,身上穿得整整齐齐。他正熬夜编纂《礼记章句》,压根还没睡。
“祖公,大事不好!那帮地主要狗急跳墙了!”钱靖赶忙将王怀安交代的两件事,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苏录听完,背着手在灯下缓缓踱步。宋小乙和钱靖都屏住呼吸,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大户们串联上告,州县官是不用怕的。”苏录终于停下脚步,沉声道:“只要一切都有凭有据,田也分得明明白白,就算告到御前也没用。”
他不能单单考虑自己,还得站在一般地方官的立场上看问题。
就算普通的地方官,被人告到府里省里京里,他苏录和詹事府也能保护得了,所以这一条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反而是他们这招装神弄鬼……”苏录担忧道。
“啊?”钱靖吃惊道:“卑职还以为是前者更严重,后一桩只是小事呢。”
苏录却摇摇头,反问道:“来前你没了解过当地的风俗民情吗?主簿厅没发简报给你?”
“发是发了,但孩儿打小不是念书的料……”钱靖讪讪道:“一看文档就犯困。”
“这怎么能行?大不了找人念给你。”苏爷爷说了他两句,钱孙子赶紧点头称是。
然后苏录才解释道:
“你不知道这胡三太爷,在霸州百姓心里的分量……尹华山的胡仙庙香火旺盛了两百年。方圆百里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供着胡三太爷的牌位。谁家有个三长两短,第一反应不是报官求医,而是去给胡三太爷烧香。”
“据说几年前,霸州各乡一夜之间死了上千只鸡,没人怀疑是鸡瘟。因为神婆说是有人结婚的日子,撞了胡三爷的忌讳。最后硬逼着那天所有成婚的新人离异,各乡又停了一年嫁娶,才算了事。”他又举了个例子,接着道:
“这几年连续大旱,霸州百姓都说是另一位火神罗宣在惩罚他们。但胡仙庙的香火反而更旺了,因为他们想求胡三太爷跟罗宣说和……老百姓在天灾面前无能为力,最爱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说着他看向钱靖道:“要是一夜之间,各村的耕牛都莫名其妙昏睡不醒了。再有人从旁煽风点火,说是因为我们坏了乡里的秩序,惹得胡三太爷发怒降灾,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恐怕到时候,不用地主动手,老百姓自己就会跟咱们划清界限,新政还怎么推行下去?”钱靖听得心头一紧,忙道:“祖公,事不宜迟!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把赵敬斋那帮祸害抓起来!看他们还怎么害人?!”
苏录却摇摇头,对他道:“忙了一宿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是。”钱靖不敢多言,立即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