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他蔑视国法,鱼肉乡绅,私毁地契,强夺民田!还纵容刁民犯上作乱,以一人之私坏太祖成法!上任不到两个月,霸州便已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陈德补充道:“草民昨天还听信儿说,他把全霸州的士绅都抓了起来,完全把霸州当成了自家天下,倒行逆施,肆意妄为!”
“求陛下为民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啊!”两人最后齐声说道。
说罢,便趴在地上,屏息等待圣裁。
便听头顶啪的一声巨响!朱厚照将手中镇山河,重重拍在御案上!
紧接着,皇帝怒不可遏的吼声炸响了——
“真是丧心病狂、狼心狗肺、明目张胆、颠倒黑白!”
两人听了前三个词还以为说苏录呢,但听到第四个,脑瓜子嗡的一声,皇上这好像是在骂他俩呀!
“冤枉啊皇上!”两人惊恐万状,赶紧大叫起来,“草民句句属实,绝对没有诬陷……”
“放你娘的狗臭屁!”朱厚照却暴跳如雷,指着两人大骂道:
“霸州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们当朕瞎吗?!敢在奉天殿前大放厥词,污蔑朝廷重臣,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说着皇帝又一拍镇山河,高声道:“来人!把这两个刁民拖出去杖毙,传首畿南各州县,然后挂在城门口以儆效尤!”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冤枉,又回头寻找马理、胡文璧等人,“马察院、胡察院快说句话啊,皇上要杀我们了。”
阶下一班畿南籍官员,全都把头低到了胸口上,好似前日义愤填膺的人里没有他们一般。
只有被点到名的马理、胡文璧,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班。御史混的是个名声,弃卒保车的事儿他们还干不出来……
“陛下息怒!畿南士绅连遭兵灾、匪灾,已是苦难深重,苏知州非但不予体恤,反而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实在太过峻急无情!”
“士绅乃国家根基,诗书传家,教化乡里,是大明的良心,万不可如此折辱啊皇上!”
朱厚照听得气极反笑,指着瑟缩发抖的赵敬斋二人,讥讽道:“这种脏心烂肺的东西,也配叫大明的良心?怪不得如今道德沦丧、世风日下,原来大明的良心早就让狗吃了!”
说罢他一挥手,两队内侍便捧着一摞摞,散发着油墨味的册子,分发给阶下每一位官员。
“看看吧,朕有没有说错?”朱厚照冷声道。
“遵旨。”大臣们便应声打开册子,上头密密麻麻,全是从霸州诉苦大会上挑出来的案子。墨凝悲泪,字字泣血,一桩桩都是人命,一件件都是冤屈……
有被夺田逼得投河的农户,有卖儿卖女还不起租的佃户,有全家逃荒饿死在路上的灾民,还有被地主随意虐待致死的佣工……
哪怕只是快速浏览,依然让见惯了世面的满朝文武透不过气来,不忍卒读。
有感情丰富的文官,还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刘六刘七造反的原因!”朱厚照的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悲愤,他站起身来,对着朝中百官道:
“刘六刘七起兵之前,霸州九成以上的土地,全攥在五十户豪强手里!占地多的上万亩,少的也有几千亩,就像跪在这里的二位,哪家没个三千亩以上的田产?”
“这些田怎么来的?全在这些状子里写着!都是你们勾结贪官污吏,把老百姓逼上绝路,按着他们的头,逼着他们抵给你们的!”
“而且你们还通过各种手段,几十年如一日的隐田瞒税,光想着变本加厉挖朝廷的墙角,一点不想为朝廷付出,凭你们也叫朝廷的根基?呸,什么玩意儿!就是指望,你们大明才会烂成这样子,凭什么让朝廷承认你们的非法地契?!”朱厚照走下金台,冷冷看着跪在地下的二人。
“要是依着朕的脾气,查出来这些乱七八糟,就该把你们统统都宰了!但苏知州是状元出身,满脑子圣人教诲,以宽厚待你们这些乡绅。几十年的旧账既往不咎,只不过收了你们非法兼并的田产,还给你们每家留了几百上千亩地,让你们照样还是大地主。难道他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这么温和的手段,朕还嫌他心太软!你们倒好,非但不领情,不感恩,还有脸跑到京城来告御状?说他鱼肉你们?这不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颠倒黑白是什么?!”
他一番话,把所有的理都占住,两人哑口无言,完全无法反驳。知道在劫难逃,全都瘫在地上,等死而已……
朱厚照杀气腾腾的目光又扫向马理、胡文璧等人,语气愈加冰冷道:
“还有你们这帮言官!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为民请命,不是让你们助纣为虐的!你们呢?整日里自诩正义,却从来不管百姓死活,只替豪强说话,污蔑为民做主的大臣,真是毫无廉耻,枉为人臣!”
“来人!将他俩扒掉官服,廷杖八十,全家流放缅甸,遇赦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