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将军将瘫软在地的四人拖了下去,待到求饶声渐渐消失,殿内依旧鸦雀无声。
群臣全都心惊胆寒,朱厚照虽然素来跟臣子关系不好,但不是个暴虐的君主。他从来对各种批评照单全收,只是坚决不改,也基本不会因此降罪臣子。
像今天这样喊打喊杀,要把告状的士绅,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上,把求情的言官发配到缅甸,遇赦不赦,完全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看来,这回是触到皇上的逆鳞了……
朱厚照深吸口气,压下怒火,又一字一句道:
“朕早就说过,大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必须要损有余,补不足了!再这么任由土豪劣绅兼并下去,亡国之期不远矣!朕和苏录,从没想过坏了优待士大夫的传统,但也绝不容许有人借着这个名头,无限度地扩大特权,兼并土地、把百姓逼上绝路!”
说着他冷冷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问道:
“之前让你们报告自家的田产,都报上来了吗?”
百官登时一阵支支吾吾。除了那些刚当官,家里还没来得及兼并的,那些年资稍久一点的官员,哪个也没报,都按照杨阁老的意思拖着呢……
“哼,就知道你们没法报。”朱厚照哼了一声,略略放缓语气道:
“朕再给你们个机会,把家里非法兼并的土地,都退还给原主。人家给你那点好处,是为了逃税的。你们不能端着朝廷的碗,还砸朝廷的锅,那就别怪朕连碗一块给你们砸了!”
朱厚照说到后头,再度怒气勃发,群臣忙悚然领命。“是,臣等谨遵圣训,绝不让皇上失望……”
“你们饱读圣贤书,别做那让圣人蒙羞的事。”朱厚照哼了一声:“清流就该有个清流的样子,放纵家里偷税漏税,也配叫清流?”
今天皇帝杀气太盛,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妄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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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仪始终缩头缩脑,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退朝后,才松了口气,对走在身边的刘忠苦笑道:
“陈留公,你早就料到会这样对吧?”
刘忠点点头,没有否认。
杨廷仪郁闷道:“你怎不早与我说?”
刘忠用关爱的眼神看他一眼,满脸无奈:“还要我如何说?我的态度难道还不够明白?”
走在中间的杨廷和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觉自家这个弟弟实在是蠢到家了。人刘阁老的老家陈留县,刚从叛军手里收复没多久,这时候他若跳出来反对‘抑兼并’,旁人岂不要议论他刘家在陈留占了多少田?
像刘忠这般爱惜羽毛的清流名臣,怎么可能沾这种污名?
“大局为重,别再添乱了。”他沉声打断了弟弟的纠缠,也为众人指点迷津道:“而且苏弘之这套法子固然刁钻,但只能在在遭过兵乱的州县推行。你们要想避免自家落个同样下场,就该全力协助官军尽快平乱,至少把叛军死死困在鲁豫二省。”
“新都公所言极是。”众官员纷纷受教,尤其是家在湖广南直的官员,都默默盘算起,如何才能防止贼兵入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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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赵敬斋和陈德的两颗人头,便被装在木匣里,送到了霸州城。
然后传旨太监命官府召集百姓士绅,在城门前全方位展示了两颗人头,然后当众宣示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说与阖城父老知道!前有你霸州两个泼皮刁民,赵敬斋、陈德,跑到京师击登闻鼓,捏造黑状,诬告恁每的父母官苏录。
今将二人明正典刑,传首畿南各州县,悬于城门示众,叫所有人都看看,诬告良臣、对抗朝廷的下场!
恁阖城人等听仔细了——往后好生遵守朝廷法度,安分守己过日子。敢再有学这两个刁民,捏造是非、诬告命官、搅乱地方的,一律照此例,杀无赦!勿谓言之不预也!
钦此。”
这下老百姓知道,朝廷是坚决支持老父母的了。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一觉醒来,再次一无所有了。
先前挨了杖刑的士绅们,原本还在牢中日夜盼着,他俩能带着喜讯凯旋归来,救他们于水火。
结果两人回是回来了,但是没全回来,只回来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有一份杀气腾腾的旨意,彻底浇灭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他们终于明白了,跟苏录对抗,没有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