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纷纷在牢里给老父母写自白书,表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让他们往东不往西,让他们撵狗绝不撵鸡。
就连张、裴两位老太爷也再次登门求见苏录。
这回二人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进门就磕头行礼,对着苏录连连认错:
“回去之后,我们二人越想越觉得老父母教训的是,我俩老糊涂财迷心窍,不知好歹。只当田产越多越风光,如今才明白,老父母说的是至理——不义之财攒得越多,给子孙招的祸就越大!”
“是啊老父母,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老父母给我们一次机会,往后但凡有令,我等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苏录看着两个老东西涕泪横流地指天发誓,心里清清楚楚,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真的怕了。
却也没必要点破。因为害怕是仅次于信服的力量,都可以让对方服从你,甚至比以利相合还好使。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心实意信服你?再说,让一群狼心狗肺的信服,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能让他们害怕就够了……
待二人像露出肚皮的老狗一样,表完了忠心,苏录便淡淡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骤然少了大半田产,任谁心里都不痛快,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们。所以二位把心放回肚子里,以后遵纪守法就行了。”
“是是,多谢老父母宽宏大量。”
“恩同再造啊。”两人赶忙道谢不迭。
“二位没别的事儿,就先请回,咱们改天再聊。”苏录便端茶送客道。
“这……”两人却互相看看,想让对方开口。
“那就是还有事?”苏录问道。
“是有个事儿……”张老太爷便吭吭哧哧道:“就是前番被捕的那些乡绅,他们也都知道错了。求老父母高抬贵手,也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是,他们家里人天天登门哭哭啼啼,我们也没办法。”裴老太爷也央求道:“不知老父母能否放他们一马,我保证他们唯老父母马首是瞻。”
“他们跟你们是两码事。”苏录却断然摇头道:“王法无情,纠集暴徒殴打百姓、给耕牛投毒、装神弄鬼对抗官府者,断没有轻饶的道理。”
“是是是。”两位老太爷连忙赔笑:“只是老父母先前说过,只要配合官府,便既往不咎……”
“本州说的既往不咎,是指我来霸州之前的事情不再追究。”苏录冷冷看着两个得寸进尺的老东西,不容置喙道:
“可他们此番顶风作案,犯下的新罪,岂能一笔勾销?这帮土豪劣绅坏事做尽,本就罪有应得。换一批守规矩的新人上来,重塑霸州士风,岂不更好?”
“老父母所言极是,”两人得救自己的小弟呀,不然成了光杆司令,如何维持在霸州的权势?只能硬着头皮央求道:“可是霸州连遭劫难,士绅已十不存一了,要是再没了这些仅存的苗苗,霸州的文脉就断了呀。”
“是啊老父母,书读三代雅人多,霸州读书的种子,就在这些人家里啊。”
说起读书来苏录可就不困了,因为在这件事上,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权威。他便正色道:
“二位都是读书人,当知读书原为修身,正己才能正人正世。什么叫正己?就是明理克己。但牢里那些个士绅,有一个‘其身正’的吗?有一个‘克己’的吗?没有,克己者不会放任自己的私欲,用下作的手段贪婪兼并百姓的土地!”
“指望这么一群脏心烂肺的东西延续文脉,那也是有毒的文脉!对霸州有害无益。”苏录接着悍然宣布道:
“二位也不用担心霸州会断绝文脉,没了读书的种子!皇上继承先帝遗志,命本官在全州设立社学,让所有蒙童不论贫富,都可以免费读书!”
“未来还会改革州县学,扩大员额,招收成绩优异的社学毕业生入学读书。待其毕业后,选拔优秀者送入国子监读书!”他又一脸憧憬道:
“用不了几年,霸州就会成为礼仪之邦,文教之乡,百姓家家都有人识字懂道理!”
说着他故意笑问二人道:“怎么样?想到这样的场面,两位乡贤兴不兴奋?开不开心?”
“兴奋……”张老太爷强笑道。
“开心……”裴老太爷使劲翘起嘴角。
只是两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夭寿啊,我们不是要泥腿子读书啊!
“老父母真是太注重文教了,只是平民百姓疲于生计,哪有时间读书啊?”
“放心,本州儿时便与蒙师合编了一套妙法,可以让目不识丁的百姓,短时间内就能认字。当年在四川推广,效果很好,如今蜀中识字的孩童远超外省。”苏录便信心十足道:
“后来省里还禀报朝廷,想要在全国推广。不幸赶上先帝驾崩,这事儿就搁下了。但万幸当今圣上同样重视文教,重新推广,正当其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