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他们派出了二十余艘大船,数千兵马的庞大舰队,已经直奔我们满剌加来了!”昔英忧心忡忡道:“古吉拉特的商人将这些情报,禀报了我们国王,国王一面整军备战,一面派我来天朝求援……”
“去年年底出发,那这会儿肯定已经打到马六甲了,你们国内现在什么情况?”苏录问道。
“小臣也无从知晓,大概已经在跟红毛鬼交战了吧……”昔英的脸更黑了,他又跪地磕头道:“求天朝看在臣邦百年来忠心耿耿,虔诚朝贡的份上,出兵救救臣邦吧!我们要是亡了,南洋就再没人能挡住佛郎机人了!他们下一步,就要打到天朝沿海来了!”
“他们敢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他们!”朱厚照两眼一瞪,显然近来信心又膨胀了。
“你先起来。”苏录便正色对昔英道:“你说的这些干系重大。我们需要先核实,确定无误,了解充分后自会上奏皇上,恭请圣裁。”
“啊,那小臣得等到什么时候?”昔英不禁面色愁苦。
“你这外臣好不晓事。”费宏见状,便替苏录唱起白脸道:
“满剌加远在万里之外,佛朗机国什么情况我们也不了解,就让朝廷贸然出兵?这不是拿大明儿郎的性命开玩笑吗?”
“是是,小臣心忧国家,一时失言了。”昔英连忙赔罪道:“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你也是关心则乱。”苏录摆摆手,对昔英道:“天朝已有百年不曾宣威南洋了,对那边的情况不复明了。把你们那边,还有你了解的佛朗机夷的情况,都好好讲一讲,以助朝廷决策。”
“哎,好好。”昔英现在只求能推动大明尽快出兵,赶忙禀报道:
“回大人,我们满剌加立国于洪武三十五年,恰巧是天朝文皇帝靖难成功的一年,可见小国与天朝冥冥中自有羁绊。”
苏录和朱厚照对视一眼,好家伙这真是个‘天朝通’啊,居然连建文四年应该叫洪武三十五年都知道。
“当年我先祖拜里迷苏剌殿下,受天朝永乐皇帝册封满剌加国王,赐了银印冠服,靠着天朝宝船舰队的威势撑腰,才敢跟暹罗叫板。”昔英便从头讲起道:
“加之我们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扼守马六甲海峡咽喉……往西是天竺、西红海及大食诸国;往东是美洛居香料岛、婆罗洲、吕宋岛;往北走,过了占城,安南就是广州了。”
“所以东西方的商船都要从我们城下经过……天竺的棉布、波斯的地毯、爪哇的稻米、美洛居的香料,还有天朝的丝绸瓷器,都在我们马六甲城里交易。”他无限自豪道:
“马六甲城是整个南洋最繁华的地方。最鼎盛时,城里有十万人,马来人、泰米尔人、孟加拉人、古吉拉特人、土耳其人、亚美尼亚人,当然还有天朝商人……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哪里的东西都能买得到。”
“乖乖……”朱寿光听听都怦然心动,这不妥妥南洋明珠吗?
“这么好的地方,这不是第一回被人盯上吧?”苏录问道。
“是,周边的强国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吞并我们。但我们也争气,正统年间打退了暹罗的入侵,成化年间又打下了吉打、北大年,逼着那些地方改信回回教,向我们称臣。如今整个马来半岛差不多都是我们的,苏门答腊北边的几个港口也听我们的号令。”昔英不禁自豪道。
苏录默默听着,他身后的朱厚照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么强的实力,会怕一帮远来的红毛夷?”
昔英一阵扎心,看向苏录,心说这谁啊,老插嘴?
苏录淡淡道:“这位是皇上的人,你但说无妨。”
“是。”昔英只好回答朱寿的问题,神色一黯道:“回这位大人。天朝有句古话,叫‘盛极必衰’,我们国内现在问题重重,贵族不把国王放在眼里,军队虽多却不团结,训练也很松懈,实力早就不如从前……”
“这样啊……”朱厚照顿时表示理解,盛极而衰的感觉,他太懂了。
“那你们就一点没准备?”苏录不解问道。
“大人,我们一直在准备。”昔英苦笑一声道:“我们花了大价钱修城墙,还请了天朝的工匠督造……夯土包砖,又高又厚!王宫旁边还修了座堡垒,扼守着通往内港的大桥。我们的堡垒上全是箭楼和炮位,船只从桥下通过,都在我们火力覆盖之下。”
“为了抵御红毛入侵,国王还花大价钱雇了泰米尔和爪哇的雇佣军,号称有两万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加上我们自己的军队,兵力达到三万!还有一百头战象,是从暹罗雇来的。”
“我去,还有战象?”朱寿一听,兴奋坏了,恨不得把自己那几头仗象披挂上试一试。
“是。大象披着重甲,冲起来能撞碎一切障碍。另外,水军方面,我们也有几百艘快船,在海峡里来去如风。”昔英接着道:
“就连火铳火炮……这些年我们也没少置办。加起来有两千杆铳,一百门炮。”
“你们还会造铳造炮?”朱寿吃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