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提前两日就带着人马潜入宋境,昼伏夜出,避开宋军哨卡,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这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山道远处,终于出现了晃动的火把光芒。
隐隐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宋人商队护卫低声交谈的嘈杂声。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十几辆大车,车轮深陷,显然载重不轻。
护卫大约三四十人,穿着杂色服饰,不像正经军队,但行走间颇有章法,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来了。”嵬名移遇心脏微微加快。
他仔细数了数车辆和护卫,与情报基本吻合。
尤其是中间那几辆用油布苫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护卫格外严密。
想必就是那些珍贵的绢帛、瓷器和茶叶了。
商队慢慢进入了伏击圈的前段。
护卫们似乎走了长路,有些松懈,有人解下水囊喝水,有人靠着车辕打哈欠。
火把的光也暗淡了些。
就是现在!
嵬名移遇猛地站起身,拔出腰刀,用党项语低吼一声。
“杀!”
“呜——嗬!”五百铁鹞子齐声暴喝,如同沉默的火山骤然喷发。
他们扯掉伪装,翻身上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两侧山坡席卷而下!
马蹄敲击地面,闷雷般滚过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商队的反应比嵬名移遇预想的要快些。
那些护卫惊呼着,却没有四散奔逃,而是迅速聚拢到车辆周围,拔出兵刃,试图结阵抵抗。
但这抵抗在五百铁鹞子的冲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照面,便有七八名护卫被铁骑撞飞砍倒。
剩余的护卫发一声喊,竟丢下车辆,护着中间几辆苫盖最严实的大车,慌不择路地朝着黑松岭更深处的狭窄山路逃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重点那几辆车!”嵬名移遇挥刀大喝,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肥肉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嵬名移遇顺便留意了一眼地形,山路虽窄,但仅容两马并行,铁鹞子是精兵,山地奔驰亦是常事,不怕宋人耍什么花样。
夏国铁骑紧咬着“溃逃”的商队,涌入了黑松岭腹地。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几骑夏人惨叫着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绊马索和陷坑!
“有埋伏!”嵬名移遇心头一凛,勒住战马。他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中计了。
“退!先退出这鬼地方!”
然而已经晚了。
后路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惊呼,显然也被截断。
两侧山坡上,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下,影影绰绰全是人影,披甲执锐,沉默地堵住了所有去路。
“下马!结圆阵!”
嵬名移遇当机立断,喝令部下。
铁鹞子毕竟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纷纷下马,以马匹和车辆为掩体,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弯刀出鞘,警惕地望向四周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说的是党项语,但是带着明显的宋人口音。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嵬名移遇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宋狗卑鄙!设伏暗算,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回应他的,不是好话,而是一波从黑暗中被投掷出的、铺天盖地的布包。
布包里包的是石灰。
“噗噗噗……”布包大多被投放在夏人的盾牌、马匹和地上,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但布包落地或射中目标后,猛地爆开一团团白色粉末,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咳咳……什么东西?”
夏人猝不及防,瞬间觉得呛嗓子,辣眼睛。
“是石灰粉!都捂住口鼻!遮住眼睛!”
嵬名移遇大惊,连忙掩住口鼻和眼睛,但已经吸入少许,嗓子里辣得很,眼睛也被蒙了一些。
他心知不妙,这宋人手段阴毒,根本不跟他们硬拼。
紧接着,更多奇怪的武器从黑暗中袭来。
有拖着大网的弩箭,凌空罩下,将数名夏人连同战马一起裹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宋军甲士从阴影中持盾突进,盾牌边缘带着铁钩,专门钩人脚踝、绊马腿,配合长杆套索,将夏人一个个拖倒、捆缚。
嵬名移遇双眼赤红,挥刀奋力劈砍,接连砍倒两名逼近的宋军。
但他感到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视线开始越来越模糊。
一个持钩盾的宋军伍长觑准空档,猛冲上来,盾牌边缘铁钩狠狠钩住他的小腿甲叶缝隙,用力一拉!
嵬名移遇下盘不稳,踉跄跌倒。
不等他起身,几杆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胸口。
几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凉粗糙的绳索迅速缠绕上来,将他捆成了粽子。
他腰间的佩刀、怀里的铜符、颈上的狼牙佩饰,被一一搜走。
失去首领,剩余的夏人士气崩溃,加上石灰粉的作用,暂时失去战斗力,很快被一一制服。
抵抗最激烈的几个,被当场格杀,大部分都成了俘虏。
火把这才亮起,照亮了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山谷。
刘仲武从阴影中走出,铠甲上沾着草屑,神情冷峻。
他走到被捆得结实、兀自挣扎怒骂的嵬名移遇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面容和刚刚搜出的物品。
铜符是夏国调兵信物,形制精美,非寻常将领可有。
佩刀刀鞘镶嵌绿松石,是党项贵族喜爱样式。
狼牙佩饰更是夏国贵族身份象征。
还有从嵬名移遇贴身衣物中找到的、用西夏文写着密令的羊皮纸。
“还真是个大家伙。”刘仲武站起身,对身旁副手道。
“按赵提举吩咐,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伤了的,简单包扎,清点俘虏和物证,天亮后,把这些人押回汴京。”
“是!”
靖边司行动科终于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