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甫啊,韩忠彦在家养病,曾布那边……你心里有数就成,眼下,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臣明白。”赵明诚垂眼。
“好了,回去吧。”
……
翌日,文德殿。
这里比紫宸殿小些,陈设也更简单,是官家日常接见臣工、处理政务的地方,气氛与昨日的万寿圣节迥然不同。
赵佶换了常朝服,坐在御案后,脸上已没了昨日的兴奋,恢复了平日的清俊。
辽国使臣萧穆先进来。
礼节过后,萧穆先开口,说的无非是两国盟好、边境安宁、共致太平之类的套话,语气比昨日在寿宴上更恭谨几分。
赵佶听着,偶尔“嗯”一声。
等萧穆说得差不多了,赵佶才抬起眼,像是随口一问。
“朕听闻北朝皇帝近来圣体违和?朕心甚为挂念,我大宋颇有些调理的药材,若有所需,萧节度使可直言。”
萧穆面色不变,躬身道。
“谢宋主关怀,我主确因年事已高,偶有微恙,然太医精心调治,已无大碍。我主亦常念及宋主,嘱外臣务必致意,愿南北永结盟好,勿生嫌隙。”
“哦,无大碍就好。”赵佶点点头,“辽主安康,乃宋辽两国之福。萧节度使回去后,务必代朕致意。”
“外臣遵命。”
萧穆退下时,背脊似乎比进来时挺直了少许,但脚步依旧沉稳。
赵佶看着他退出殿门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微恙?
赵明诚那边递过来的消息,耶律洪基怕是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当口,国内的权臣、还有那位得宠的皇太孙耶律延禧,几个人怕是已经快把上京的屋顶都掀了。
这契丹节度使,倒是嘴紧。
赵佶看着萧穆退出殿门的背影,越来越觉得赵明诚说的没错。
辽国这次是真的有点虚了,那十匹骏马,那只海东青,那些北珠……
礼越重,所求越大。
夏国使臣嵬名济进殿时,脸色比昨日更谨慎了些,行礼时腰弯得更低。
“外臣嵬名济,叩见大宋皇帝陛下。”
“平身。”赵佶淡淡道。
嵬名济站起来,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外臣奉国主之命,特为两国边市之事,再请官家恩典,自边境时有摩擦以来,榷场久关,商路断绝,两国百姓俱有不便。
我主诚心罢兵休战,愿与大宋永世修好,恳请官家,体恤边民,重开榷场,互通有无,则两国之幸,边民之福。”
赵佶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嵬名济,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榷场之事,关乎两国边防大局,非是儿戏,昔日关闭,亦是事出有因。你国边将不时纵兵滋扰,劫掠商旅,杀我边民,致使边境不宁。朕虽有好生之德,亦不能置边民于不顾。”
嵬名济额头见汗,忙道。
“官家明鉴!此前种种,实乃边境个别军将恣意妄为,我国主已然申饬,绝不……”
赵佶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过去的事,朕可以不深究,重开榷场,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嵬名济眼睛一亮。
“但是,”赵佶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须得约法三章。其一,榷场地点、规模、货物种类,到时候需由两国派员详议,报朕与你国主核准。
其二,双方需各自约束边军,严明纪律,若有劫掠杀伤情事,肇事者立即锁拿,交对方处置,不得徇私。其三……”
赵佶语速放慢,一字一句。
“告诉你国主,也告诉你们那些在边境带兵的。想要太平,想要通商,就先把自家门户看好,把人管住。
别再让一些不该跑过来的人、不该发生的事,搅扰了边境清净,若是管不好……这榷场,不开也罢,朕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懂吗?”
赵佶把赵明诚要的“申饬”说的很好,恰到好处。
嵬名济听完后,身体僵了一下,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御座,又立刻垂下。
赵佶的话听着平和,但意思很明白,刚才说的“不该跑过来的人”。
指的就是嵬名移遇。
嵬名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发紧。
“外臣……明白!外臣一定将官家圣谕,一字不漏,带回我国,禀明国主!我国主定会严加约束边将,确保边境安宁,不负官家重启榷场之美意!”
“嗯。”赵佶靠回椅背。“明白就好。具体事宜,朕会让枢密院、三司的人与你国详谈,退下吧。”
“外臣告退!谢官家隆恩!”嵬名济几乎是倒退着出去的,脚步都有些仓促。
看着夏使消失在殿门外,赵佶他静坐了片刻,才轻轻哼了一声,对梁师成道。
“去,告诉枢密院那几位,还有三司使,夏人若再来谈榷场,条款可以慢慢磨,但底线要咬死。尤其是边事约束那条,给朕写清楚了,违者严惩不贷。”
“是,官家。”梁师成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