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就抢过一次,朕派兵去剿,他们像老鼠一样钻了老林子…兵一撤,又出来祸害,可恶!”
耶律洪基也想剿灭,奈何这两个部落的人他根本找不到,白山黑水太大了,这些野人部落比老鼠还狡猾。
“陛下息怒!”
完颜盈歌以头抢地,声音却陡然拔高,充满慨然之气。
“此二部仗着山林险恶,性子又狡又狠,寻常兵马,确实难抓他们的影儿。臣,完颜盈歌,愿为陛下分忧!”
“嗯?”耶律洪基看向他,浑浊的眼睛里多了点兴味,“你有法子?”
“臣请命!愿亲率我完颜部的儿郎,再请陛下赐下符节,准许臣调动生女真其他各部的壮丁,合兵一处,进剿主畏、秃答二部!”
完颜盈歌抬起头,目光灼灼,满是忠勇。
“不需朝廷出动一兵一卒,不费大辽国库一粒粮草!臣必重新打通鹰路,让陛下的天威,照耀混同江,照耀白山黑水之间!”
不出兵,不费粮,就能解决这烦人的鹰路麻烦?耶律洪基眼睛亮了亮,这倒是省心省力。
接着,耶律洪基目光挪到完颜盈歌旁边那个一直沉默跪着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即便跪着,背也挺得笔直,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浑身透着股蓄势待发的猛劲儿。
“这人是谁?看着……倒是雄壮。”
“回陛下,这是臣的侄儿,完颜阿骨打。”完颜盈歌连忙道,骄傲地介绍。
“他是我们完颜部最好的猎人,能拉开三石的硬弓,射虎杀熊,生擒鹰隼。这次平叛,臣会让他打头阵!”
完颜阿骨打适时地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在毡子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阿骨打愿为陛下效死!扫平贼寇,畅通鹰路!”
耶律洪基打量着阿骨打,见他低眉顺眼,可那脖颈子上的筋肉都绷着,像头年轻的豹子。
他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好,好儿郎。”耶律洪基点点头,似乎挺满意,但随即又靠回软枕,脸上露出些倦容。
“不过……调动诸部兵马,这权柄不小,任命你为女真诸部都统……这事,得问问佛祖的意思。”
完颜盈歌心头一跳,面上却愈发恭敬。
“陛下圣明!一切但凭佛祖旨意!”
耶律洪基对身边的老内侍抬了抬下巴。
内侍会意,躬身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描金的黑漆小匣回来,轻轻放在耶律洪基手边的矮几上。
耶律洪基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打开匣子,里面铺着红绒,绒布上,静静躺着三颗骨骰。
骨骰打磨得光滑,每面刻着点数,是军中常见的“樗蒲”戏所用。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骨骰,脸上显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低声念叨了几句含混的经文。
跪在下方的完颜盈歌,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三颗骨骰,心跳微微加快,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在觐见耶律洪基之前。
完颜盈歌早已通过重金,买通了北院枢密使耶律阿思。
耶律洪基有两副特制的骨骰,藏在不同的匣子里。
这两副骰子都是耶律阿思进献的。
耶律阿思知道耶律洪基的癖好,喜欢掷骰子决定大事,所以他进献了特制的骰子,买通了耶律洪基身边的内侍。
外臣如果有所求,全看骰子是吉是凶。
而骰子是吉是凶,全看私下里给耶律阿思孝敬多少。
完颜盈歌已经提前给耶律阿思送了不少孝敬。
今天这内侍捧出的,正是“吉数”骰子。
“佛祖在上,”耶律洪基闭着眼,喃喃祷告。
“弟子洪基,今有生女真节度使完颜盈歌,请命平叛,并求都统之职,以安诸部,以通鹰路。若此事可行,佑我大辽,请赐吉数……”
祷罢,耶律洪基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三颗骨骰,合在掌心,又摇晃了几下,然后向着矮几上铺的一块雪白貂皮,轻轻一掷。
骨骰落在貂皮上,滴溜溜转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耶律洪基屏着呼吸。
完颜盈歌微微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又迅速垂下。
骰子渐渐停稳。
四、五、六。
一副标准的“吉数”搭配,甚至可称上上大吉。
耶律洪基浑浊的眼睛瞬间放出光来,枯瘦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近乎孩童般欣喜的笑容。
“吉数!果然是吉数!佛祖允了!佛祖允了!”
耶律洪基高兴得连连拍手,看向完颜盈歌。
“完颜盈歌,看来此事合该着你来办!佛祖都点头了!好,朕就准你所请!即日起,授你生女真诸部都统,赐节钺,许你调集生女真各部丁壮,征讨主畏、秃答二部!
务必给朕打通鹰路,提贼酋首级来见!鹰路日后,也交由你完颜部看护,若再有失,唯你是问!”
完颜盈歌心中狂喜,如大石落地,面上却激动得再次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臣,完颜盈歌,谢陛下天恩!谢佛祖庇佑!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若不通鹰路,臣提头来见!”
完颜阿骨打也跟着重重叩首。
“好,好!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耶律洪基挥挥手,似乎了结一桩大事,身心舒畅,又靠回软枕,对旁边内侍道。
“把骰子收好,朕要歇会儿,诵完下半卷《金刚经》。”
“臣等告退!”完颜盈歌与阿骨打再次行礼,缓缓退出金帐。
直到走出行宫栅门很远,凛冽的寒风扑面,完颜盈歌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看向身旁沉默如山的侄子阿骨打,压低声音:
“都统的节钺到手了,辽国的鹰路,以后是咱们完颜部说了算。”
阿骨打点点头,目光投向南方,那是混同江的方向,也是主畏、秃答二部营地的方向。
“叔父,咱们接下来如何做?”
完颜盈歌拍了拍阿骨打厚实的肩膀。
“回去,召集各部首领,有了辽国皇帝的节钺,这次,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