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商队，在辽地和混同江那边，如今能接触到多深的层面？”赵明诚问，目光落在童贯脸上。
“我是说，除了那些收钱办事的辽国贵戚门人，生女真各部，尤其是……和这个完颜部不太对付的部落，能搭上线吗？”
童贯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回提举的话，辽地贵戚那边，只要肯花钱，结交不难。生女真那边……各部落散居山林，言语不通，习性彪悍，直接接触有些风险。
不过，咱们有几支常走混同江、商路的队伍，头领是熟手，和几个靠近边市、相对开化些的女真小部落有过交易，用盐铁、布匹、茶叶换他们的皮毛、人参、东珠。至于和完颜部不对付的……”
童贯皱了皱眉：“属下似乎听说过，有个叫纥石烈的部落，还有个温都部，和完颜部因为猎场、水源有过冲突，规模不大，但结了仇。咱们的人没直接接触过，只是交易时听其他部落的人提过一嘴。”
纥石烈部，温都部。
赵明诚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
历史上，在完颜阿骨打正式举旗反辽之前，这两个部落是完颜部在统一生女真过程中最主要的绊脚石，爆发过几次相当激烈的冲突。
虽然最终都被完颜部以军事和政治手腕压下、吞并，但确实让完颜部费了不少力气，延缓了其整合速度。
“童贯，让你的人想办法。”赵明诚手指在案面上点了点。
“重点接触这两个部落，纥石烈部，温都部。如果暂时接触不到，就从和他们有贸易往来、关系尚可的其他小部落入手，以寻常宋国走私商队的身份表达善意即可。”
赵明诚想了想，继续道。
“贸易方面……可以给他们更多优惠，他们缺的盐、铁、茶、布，我们可以多给，价钱也可以低些。
主要是通过他们传达一个意思，我们是大宋来的商队，喜欢交朋友，尤其喜欢和讲道理、重信用的朋友做生意。
如果他们的部落遇到什么难处，比如……和某个强势的邻居有了摩擦，缺衣少食，或者需要些防身的铁器，我们可以帮忙，价格也好商量。”
童贯听得心头一跳。
提举这是……要暗中资助那些和完颜部不对付的女真部落？
他小心地问：“提举，咱们扶持这些生女真部落，是为了……”
“为了商路平安罢了。”
赵明诚没有和童贯明说原因，只说了这个理由。
“完颜部势大，若是让他们一家独大，控制了混同江乃至东海的所有商道，定下规矩，抽成盘剥，甚至直接截货，生意还怎么做，情报还怎么打探？
让生女真各部互相有些制衡，谁也不能完全说了算，对咱们才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童贯立刻懂了，连连点头。
“提举高见！是这么个理儿！一家独大，必定坐地起价，甚至黑吃黑。让那些蛮子互相有点牵制，咱们才能游刃有余。”
“明白就好。”赵明诚颔首，“此事不必声张，徐徐图之，首要的是建立联系，传递善意。
具体怎么交易，给多少优惠，让前线有经验的人看着决断，账目走靖边司贸易科的特别开支，你单独做一本，直接报我。”
“属下明白！”童贯精神一振。
这是提举对他的信任，也是给了他更多的油水。
赵明诚确实打算多给童贯一点油水，童贯的活在靖边司里是最出力的，也最危险，多拿点是应该的。
而且童贯历史上本就贪财，这也是在笼络人心。
“还有辽国那边。”赵明诚将那张素笺推回给童贯，“名单上这些人，继续结交，礼可以再厚三分，特别是那几个有可能在耶律洪基死了之后，可以在辽国朝廷说得上话的人，多听听他们抱怨什么，想要什么。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靖边司现在不缺这点打点关系的银子。”
“是！属下一定把事办妥！”童贯躬身，又请示道，“那夏国那边……”
“夏国那边先放着。”赵明诚摆摆手，“他们既然安分，咱们也省事，边境贸易正常做，情报正常收，重点放在北边。尤其是辽国朝廷的动向，还有生女真各部的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遵命！”
童贯退下后，赵明诚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历史上，完颜盈歌在得了都统之位后，征讨主畏、秃答，接着打退了高丽人，这是完颜部扩张的关键一步。
然后，就是完全整合内部，压服纥石烈、温都这些刺头，继续暗中积蓄实力，最后就是正式起兵反辽了。
完颜部反辽是政和四年（1114年）的事，离现在还有13年。
距离耶律洪基的死，也就剩一个月了。
现在布局，时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