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学馆第二届招生即将开始，在此之前，赵明诚特意去见赵佶，请了个旨意。
这个旨意很重要，是关于算学馆学子出身的。
旨意措辞是赵明诚拟的，经赵佶御笔朱批，盖上了皇帝印信。
核心就一条：设【计臣】官阶序列。
【计臣】自“承计郎”（从九品）至“奉计大夫”（从五品）共七阶，专授予通过“银行算学馆”考核、并完成规定任职年限与专业考成的算术、财计专才。
获【计臣】出身者，视同“有出身”，可担任户部、三司、银行、诸路转运司及州县相关财计、营造官职，其升迁考成，由银行会同吏部、户部共议，报皇帝核准。
与旨意一同公布的，还有计臣晋升的详细路径图，就贴在皇城外的榜廊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入学】：通过算学馆招考，即为“算学生”。
【结业】：学制半年，考核合格，授予“算学馆结业文凭”，优秀者可提前结业。
按结业考评“上、中、下”三等，分配去向：
【上等】：直入大宋中央银行总行、货币政策司、清算司、金融稳定司核心岗位见习，或荐入户部、工部，三司。
【中等】：分配至将作监、少府监、军器监、都水监等需要精算的营造衙门，或各路银行的分行，转运司、市舶司、大型榷场。
【下等】：派往各州府户曹、仓曹、法曹等佐理钱粮刑名账目。
【入流】：任职满三年，无重大过失，且通过由银行主持的“专业实务考成”（内容为账目审计、假钞辨识、财计模型、边贸核算等）及经义策论，即可正式获得“承计郎”官身，脱离吏籍，进入“计臣”流内官序列。
经义策论在考试里的比重不大，考经义策论，主要是为了堵住清流的嘴。
【晋升】：获“承计郎”后，再满三年，且主持或深度参与过至少一项重要实务（如分行开设、贪腐审计、大型工程核算、新税则设计），通过银行与吏部、户部（或相关部署）的联合考核，可升“宣计郎”（正八品）乃至更高。此后升迁，皆凭年资、功绩与考核。
【高阶与特例】：至“奉计大夫”（从五品）后，经皇帝特旨，可参与常规文武官流转，或破格提拔至户部侍郎、三司副使等显职。有特殊功绩（如追回巨额贪腐、设计出重大利国方案）者，可不受年限限制，皇帝特批擢升。
路径图旁边，还附了一份赵明诚亲自拟写的“算学馆招考告示”。
这回不是只在汴京招生了。
告示写明，将在两浙、淮南、江南东、江南西、荆湖南、荆湖北、成都府、京畿等富庶，交通便利的路、府的州学或指定官舍设考点。
统一时间，由算学馆派遣专员与地方学官共同主持初试。
录取者，秋后统一送至汴京算学馆新址（赵佶特批了原武学一片闲置校场扩建）入学。
关于计臣制度，赵佶是百分百支持的，他巴不得算吏能有个出身，也希望算吏越来越多，好为他继续查贪。
虽然赵佶是这么想的，但是朝野却有议论了。
“荒唐！真是荒唐！”御史台里，总有老学究气得胡子发抖。
“赵明诚以吏术乱官常！商贾算计之术，竟可直授流内！长此以往，谁还肯寒窗苦读圣贤书？朝堂之上，岂不成了账房先生聚会之所！”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茶余饭后，也有官员忧心忡忡，“今日可因算学授官，明日是否可因匠作、因医卜授官？士农工商，等级井然，乃是纲常。赵明诚此议，是在掘我朝根基！”
赵明诚的这个法子，确实激起了朝中的不少非议，不少自诩为清流的官员也对赵明诚弹劾了。
但他们也是有眼色的，见赵佶把弹劾的折子留中不发，他们也知道见好就收，毕竟曾布倒台依然历历在目。
当然，也有不少渴望着攀附赵明诚，或者真觉得这法子好的官员表示支持，比如张商英，吴居厚，还有清流里的一部分人。
……
然而，更多的心思在暗地里涌动。
尤其是那些在之前曾、韩倒台风波中吓破了胆，又亲眼见识了银行和靖边司厉害，想巴结赵明诚却连门都进不去的官员。
给赵明诚送礼？
赵府李家门前的棍棒还没撤呢。
直接投靠赵明诚？
赵明诚现在摆明了要做孤臣，油盐不进。
这些人正愁无路可走，这个法子一出，路子不就来了吗。
“算学馆是赵明诚的心头肉。他如今圣眷正隆，这计臣之途，又是他一手推动，我家小子不擅长经义策论，不如让他去算学馆试试……”
“听闻那算学馆所学，虽不是经义大道，却是实实在在的理财算计之术。学成了，有计臣官身，就算不入银行，去户部、转运司，那也是握着实权的差事！”
“而且，这事是官家点了头的！没听见宫里传出的风声？自曾相倒台后，官家对那帮只会空谈、不能生利、不能查贪的腐儒早有不满！这算学馆是简在帝心。”
“考！必须让我家那几个小子去试试！就算考不上最优，能混个中等，去将作监、少府监也是好的，说不定以后真能被赵翰林看中呢！”
“只是……听说考试前会发一本《算学初阶》？就学七天？难度应该不低…”
于是，短短半月，各州府报名点人满为患。
有那真心喜好算学、看到新出路的寒门，市井子弟，也有不少穿着绸衫、带着书童、明显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子弟，被家里长辈或威逼或利诱地送了来。
他们领了那本薄薄的、写着奇怪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的《算学初阶》，一头雾水地开始钻研。
到了统一考试那日。
全国各考点，三千多名年龄各异的考生，伏案疾书。
试题由汴京算学馆密封发来，当场启封。
题目不算极难，但紧扣《算学初阶》内容，兼有一些结合实际钱粮、物料分配的应用题，旨在测试基本算学能力和一丝逻辑头脑。
批卷、复核、放榜。
最终，一千零四十七人的名字，被写在了发往汴京的录取文书上。
……
福宁殿里，赵佶斜倚在榻上，手里翻着赵明诚呈上的厚厚一摞录取名录和成绩分析札子，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