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德搂住仁多怀义的肩,挤眉弄眼。
“走,回屋放下东西,出去转转?我刚才瞧见外面街市热闹得很,肯定有好玩的!”
仁多怀义被他搂得不太自在,轻轻挣开。
“嵬名兄,一路车马劳顿,我想先歇歇。再说,方才冯都知说了,出门需有驿卒陪同,怕是麻烦。”
“麻烦什么?”嵬名德不以为然,“咱们又不是犯人,还能不让出门了?找个驿卒带路就是,你呀,就是太闷。到了汴京这花花世界,还窝在房里看书,岂不是白来了?”
仁多怀义摇摇头,没再争辩,只道。
“我确实累了,嵬名兄自便吧。”说完,仁多怀义便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合上门。
嵬名德站在门外,对着关上的门板耸耸肩,嘀咕一句“书呆子”,然后转身,哼着小调,推开了自己那间房的门。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要找驿卒打听,汴京晚上哪里最热闹了。
……
靖边司衙门。
后院值房里,赵明诚正在看一份北面送来的密报。
门被轻轻叩响。
“进。”
孙喜推门进来,反手掩上门。
“夏国那三人,到了?”赵明诚没抬头,问了一句。
“是,提举,三人午前进的城,安排在鸿胪寺馆驿,宫里王押班已去传过旨了,明日分别去国子监和尚仪局。”孙喜答得简洁。
“嗯,一路过来,侍卫盯着这三人,他们的性子如何?”
孙喜早料到有此一问,路上就跟护送的王都头仔细打听过。
“提举,接引的侍卫回报,三人里,仁多家的那位公子,路上多数时间在车里看书,偶尔问起的也是汴京文事,何处能淘换典籍,哪个书院有名。瞧着,是喜文的性子。”
赵明诚笔下停了停,抬眼看了看孙喜,示意他继续。
“嵬名家的那位,一路话多,对吃喝玩乐、市井传闻最是上心,逮着机会就跟侍卫打听汴京勾栏瓦舍、正店脚店,哪家酒好,哪家姐儿俏。
过延州时,见人用宝钞,也好奇,但问的是‘这纸钞在汴京姐儿那儿好不好使’。此人心思活络,恐是耽于享乐之辈。”
“那个郡主呢?”赵明诚继续问。
“兴平郡主李昭月,”孙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此人一路沉默寡言,除了必要应答,几乎不开口。用餐歇息皆在车内,不与另外两位多接触。”
赵明诚放下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
“宫里安排他们进国子监和尚仪局,是明面上的路数,让他们看,让他们听,让他们被汴京的风吹着,咱们暗地里,浇浇水,施施肥就可以。”
孙喜头垂得更低些:“请提举示下。”
“那个嵬名德,既然这般喜欢声色犬马,那就让他喜欢个够。”赵明诚语气平淡道。
“等他们入了国子监,安顿下来,你找两个机灵、脸生、会来事的弟兄。
摸清楚嵬名德在监里跟哪些人走得近,常去什么地方。如果真如所说,他好这一口,用不了多久,自然会跟汴京那班纨绔混到一处去。”
孙喜点头:“明白,提举。那咱们的人是最近几天就凑上去吗?”
“不用急,先等等看。”赵明诚道。
“先让嵬名德自己玩,找找汴京的乐子。等他路子熟了,玩得开了,咱们的人再‘偶然’结识,顺理成章带他见见更多的世面。
“樊楼,琼林苑,还有新曹门那些私窠子,金明池的游船,相国寺的斗鸡走狗……汴京城里,那些让人骨头酥、银子淌的乐子,只要他敢想,就带他去。”
“钱的方面,不用省。他自己的钱如果花完了,或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眼热,钱不够用了,咱们的人可以‘借’,可以‘请’,可以‘赌输’给他。
这部分账目从衙门的外事费用里走,你找账房支取,单独立一份,我回头画押。”
孙喜仔细听着,连连应道。
“是,提举。属下会挑两个老成又懂玩的去办,保准让他觉着是遇上了够意思的汴京朋友,绝不会起疑。”
“嗯。”赵明诚端起旁边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仁多怀义那边先放着,不用特意理会,他若真醉心书本,国子监里自有他的去处。万一……”
说到这里,赵明诚放下茶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万一他真能读进去,真对那些诗词典籍上了心……到时候我另有安排,也不用你们再操心。”
孙喜敏锐地察觉这话里有话,但没多问,只点头。
“属下明白,那……兴平郡主那边?”
“宫里的事咱们就插不上手了,尚仪局自有安排。”赵明诚吩咐道。
“一个异族女子,在深宫学规矩礼仪,掀不起什么风浪,眼下,把嵬名德这边的事办妥帖是正经。”
“是,提举。”孙喜站起身,“那属下这就去挑人准备着。”
“去吧,做得自然些。记住,咱们的目的,是让这几位夏国贵客,在汴京的日子,过得开心,住得舒心。”赵明诚说完,重新拿起了那份札子。
孙喜会意,躬身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