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伴读?”她抬起头,眉头微蹙,“景珩这么小,会不会太早了?他连《千字文》还没学全呢。”
“官家定的,大殿下也四岁,正好作伴。”赵明诚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可……,夫君。”李清照放下笔,有些舍不得。
“景珩最近填词,刚有点样子,虽然稚气,但是有灵性的,进了宫,整日对着那些老学究,这点灵气别给磨没了。”
赵明诚笑了,给李清照捏了捏肩膀。
“谁说进宫就得跟老学究学了?官家打算让我当老师。”
李清照一愣:“你?”
“嗯呢,官家今天授了我龙图阁待制。”赵明诚喝了口茶,“以后景珩,还有大殿下,他们在宫里学什么,怎么学,我说了算。”
李清照眼睛亮了亮,可还是嘴硬:“那也不行,你那么忙,能有多少工夫教他?别误了孩子。”
“白天我在宫里教,晚上回来,你不还能教他填词么?”赵明诚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易安,你想想,咱们景珩,白天学跟我学学问,回家后跟他娘学诗词,这天下,还有哪个孩子有这般福气?”
李清照被赵明诚逗笑了,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
“就你会说。”
她想了想,脸色缓和下来。
“也是,夫君能教景珩,一定比那些老古板强,只是宫里规矩大,景珩性子野,我怕他闯祸。”
“放心,官家喜欢他,说他活泼。”赵明诚握住她的手,“再说了,宫里有我呢,怕个什么。”
李清照这才点点头,可眼里还是有点担忧,又有点骄傲,儿子要进宫陪皇子读书了,这事说出去,赵家脸上有光。
可她更在意的,是儿子的才气别被埋没。
现在听赵明诚这么说,她稍微放了心。
……
过了两天,赵明诚领着赵景珩进宫。
小家伙今天穿了身新做的湖蓝色小锦袍,头发梳成两个小鬏,用同色发带系着,看着精神。
他第一次进宫,眼睛不够用,看着高高的宫墙,宽宽的御道,还有那些穿着整齐盔甲的禁军,小嘴微微张着。
“爹爹,这就是皇宫?”赵景珩小声问。
“嗯,”赵明诚牵着他的手,“等会儿见了官家,要行礼,要问安,官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怕。”
“我不怕,”赵景珩挺挺小胸脯,“官家是爹爹的朋友,对不对?”
赵明诚笑道:“对,是朋友。”
内侍引着他们来到内廷后苑。
四月天,后苑里花开得正好,桃红柳绿,池子里的水也碧清。
赵佶今天没穿道袍,换了身常服,坐在池边的亭子里。
他身边坐着个瘦小的男孩,也穿得讲究,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很局促的样子。
旁边还有个更小些的女娃,三四岁模样,脸蛋圆圆的,眼睛大,正趴在栏杆上看池子里的鱼。
男孩是赵桓,女孩是赵佶最疼爱的的女儿赵福金。
赵明诚牵着赵景珩上前,行礼。
“臣参见官家,参见大殿下,参见帝姬。”
赵景珩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作揖:“景珩参见官家,参见大殿下,参见帝姬。”
赵佶笑了,对赵景珩招手。
“景珩,过来过来,让朕瞧瞧。”
他先看看赵明诚,再看赵景珩。
“德甫,你家景珩,长得比你还要俊。”
“官家过奖。”
赵佶又看向赵景珩,语气和蔼。
“景珩,听你爹爹说,你球技有进步了?现在能颠几个球了?”
赵景珩见官家笑眯眯的,胆子大了些,大声说。
“回官家,我能颠五十个不落地!”
“哦?”赵佶挑眉,“这么厉害?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会踢球。”
“爹爹经常说,官家书画天下第一,踢球也是天下第一。”赵景珩说得认真。
亭子里静了一瞬,然后赵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旁边低着头的赵桓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赵景珩一眼,眼里有点好奇。
赵福金也转过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小哥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赵佶笑够了,他拉过身边的赵桓。
“桓儿,这是景珩,以后就是你的伴读,你们一块读书,一块玩,好不好?”
赵桓看了看赵景珩,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好。”
“大声点,”赵佶拍拍赵桓的背,“你是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
赵桓脸有点红,稍微提了点声音:“好。”
赵佶这才满意,又对赵明诚说,
“德甫,从今日起,你就是他们的老师了,这两个孩子,朕交给你。”
赵明诚躬身:“臣定当尽心。”
赵佶摆摆手:“行了,那些虚礼免了,今日天好,让他们小孩子自己玩去。”他叫过梁师成。
“梁师成,你带着人,看着他们三个在后苑玩,别磕着碰着就行。”
梁师成应了声,笑眯眯地走过来,对三个孩子说。
“殿下,帝姬,景珩小公子,咱们去那边假山看看?池子里新放了几尾锦鲤,好看得紧。”
赵福金第一个跳起来:“看鱼去!”她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赵桓和赵景珩,“大哥,景珩哥哥,快来呀!”
赵桓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慢慢走过去,赵景珩看了看父亲,赵明诚点点头,他才松开手,跟着跑过去。
三个孩子,由一个内侍总管和几个宫女跟着,往假山那边去了。
赵福金跑在最前面,赵景珩跟着,赵桓落在最后,但脚步也轻快了些。
亭子里,赵佶和赵明诚看着他们的背影。
“德甫,”赵佶忽然说,“桓儿太静了,朕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景珩活泼,让他带着些,兴许能开朗点。”
“大殿下只是性子静,心里明白的。”赵明诚说。
赵佶不置可否,喝了口茶,目光还追着孩子们,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好好教,朕的儿子……总不能太差。”
这话里有些复杂的东西,赵明诚只应了声。“是,臣遵旨。”
远处,假山那边传来赵福金清脆的笑声,还有赵景珩在讲解怎么踢球能踢得远的声音。
有些种子,以后就可以慢慢种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