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轰——!!!”
先是一声沉重的撞击闷响,紧接着是远比手雷爆炸更沉闷、更震撼的轰鸣!
炽烈的火球在落点处骤然膨胀为火海,瞬间吞没了木桩、草席、车辆!
这片火海威力巨大,隔着老远都能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更可怕的是,爆炸并未瞬间结束,无数燃烧的粘稠物质随着爆炸的气浪,像一场来自地狱的火雨,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覆盖了方圆七八丈的范围。
点燃一切可燃之物,木桩成了火炬,帐篷轰然起火,连地面似乎都在燃烧。
黑烟滚滚而起,形成数道粗大的烟柱,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臭。
火焰持续燃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因为那些粘稠燃烧物的蔓延,火场还在缓缓扩大。
凉棚下,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包括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种朴、折可大,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脸上毫无血色。
他们虽然都是武人,不怕血,不怕死人。
但眼前这种暴烈、持久、似乎要焚尽一切的火焰地狱,超出了他们对于“火攻战术”的所有认知。
狄咏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呼延庆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张叔夜脸色发白,喃喃道:“啧啧,这东西,若是落到船队之中……”
过了仿佛极为漫长的一刻钟,在预先准备的沙土掩埋下,火焰才渐渐减弱。
但余烬仍在冒烟,那片模拟区域已彻底化为焦黑的废墟。
刘仲武转过身,看着一众失魂落魄的将领,沉声道。
“此即汽油燃烧弹。用于焚毁城寨、粮草、军营、战船、山林,无往不利。纵是钢筋铁骨,陷入此火海,亦难逃灰飞烟灭。”
良久,种朴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
“有此物在……何城不克?何寨不焚?”
折可大深吸一口气,接话道。
“当年太宗、神宗朝,两征交趾……若是,若是有此等利器开路,焚其丛林,荡其瘴疠,何至于……功败垂成,伤亡惨重?”
他这话,一下子说到了众将心坎里。
交趾之战,是北宋将士心中的一块疤。
那里炎热湿瘴,丛林密布,大军展不开,敌人神出鬼没,多少北地好儿郎没死在刀箭下,却倒在了疫病和埋伏中。
若当年能有这般手段,先将可能藏敌的密林用火海犁一遍……
“刘将军,”张叔夜稳住心神,问道,“此物能否用于水战?对付敌军舰船集群,或焚毁港口?”
“自然可以。”刘仲武肯定道,“只需调整投石机或改用床弩投射。铁壳厚重,寻常箭矢难伤,落入敌船或港中,便是灭顶之灾。”
众将闻言,眼中光芒闪动,显然都在心中急速推演着各种应用场景。畏惧之后,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震撼与兴奋。
轮训结束前,刘仲武最后训话。
“诸位将军,利器在手,更需慎用。此物制造不易,储存,运输,使用皆有严格规程,使用更需把握时机。”
“尔等回去后,当勤加思量战术,严格训练所属。朝廷若有调用,需能即刻响应,发挥其效!”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比来时多了十分的凝重与激昂。
几乎在将领轮训的同时,另一项更为隐秘、却也关乎未来军事布局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靖边司内,一间戒备森严的图室内,窗户都用厚帘遮着,只在巨大的绘图长案上点着数盏明亮的鲸油灯。
七八个算学馆出身、精于测绘和舆图的靖边司干员。
以及三四位从明州、泉州市舶司借调来的老海员,正围着一张摊开的巨幅南海草图。
这草图以范致明前两年探险带回的海图为基础。
勾勒出了南海大致的轮廓、主要岛屿、洋流风向。
但此刻,图上正被用极细的墨笔,增添无数新的细节。
“三佛齐巨港,此处水道淤塞,大船需候潮而入,港内泊位大约在此……港口守军疑似有两处,分别在东西岬角。”
“真腊临海处,红树林遍布,小船可匿,大船难行。但其内陆有河可溯,河口在此,水势平缓。”
“占城沿海多礁,但此处有一天然深水良港,避风,淡水补给便易,番商称为‘新州’。”
“交趾……沿海平原,良港多为其水师所据。此处是永安港,为其水军主力泊地;此处是云屯港,商船多集,但水道隐秘,多暗沙……”
老海员们凭着几十年闯荡南海的记忆,口述着每一处海岸的细节:
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有暗流,哪里有淡水,哪个季节刮什么风,哪个港口停什么船,港口防御如何,甚至当地土人的习性、物产价格……
事无巨细。
年轻的靖边司绘测官们则飞快地记录,并用最精密的尺规,将这些信息转化为图上精准的标识、深浅不一的等高线、详细的注释文字。
他们用的是赵明诚引入的网格坐标法和比例尺概念,确保地图的精确性。
两军交战,情报先行,赵明诚这么做就是在为征交趾做准备。
除了培训将领之外,另外就是需要把海图画的更加精细准确,到时候尽可能从陆上,海上彻底把交趾堵死。
众人心照不宣,笔下却更加仔细。朝廷给的赏格丰厚,要求明确:图越细、越准,赏赐越多。
这些精细的海图,将来会复制数份,一份存枢密院,一份存靖边司。
……
与此同时,明州造船务的船坞里,依旧是热火朝天。
杨兴如今是指挥若定。
两艘两千五百料大船首制成功,已经出海。
而后续的正在造的巨舰也在铺设龙骨,有条不紊的制造中。
工匠们按照成熟的工序分工协作,效率比首制时高了许多。
但杨兴的心思,不止在大船上。
在船坞另一侧,一种新型的、体型细长、船首尖翘如刀、只有五百料左右的小型海船,也正在搭建。
这种船设计初衷就是“快”,减少载货空间,增加帆面积,优化船型,追求在近海甚至大洋上极高的航速。
杨兴将其命名为“巡海鹘”。
“大船稳,能载重,能远航,是海上根基。”杨兴对副手解释。
“但这‘鹘’船,要的就是如鹘鸟般迅捷。将来用于侦讯传递、快速拦截、沿海巡防,甚至配合大船作战,骚扰敌舰,必不可少。水师未来要纵横四海,不能只有楼船巨舰,也得有这等轻捷快刀。”
副手看着图纸上流畅迅猛的线条,点头称是。
大宋对南海的经略,正在从贸易探索,悄然转向更深层次的战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