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砲车开始延伸射击，燃烧弹落入象群中间和后队！
“轰轰！嗤——！”
爆炸，火焰，剧痛！
许多大象被爆炸的破片和溅射的燃烧剂击中，发出凄厉痛苦的哀鸣，有的疼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象兵和射手甩飞；
有的大象不顾一切原地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苗，反而压死了附近的步兵；
更多的大象，是被前方那片恐怖的火海和同类的惨状彻底吓破了胆。
生物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驱使，大象们纷纷掉头，向机榔县城内溃逃回去。
“掷弹手，投！”
就在象群崩溃掉头的瞬间，阵前的掷弹手们齐齐奋力投出手雷！
黑点越过短短的距离，落入混乱溃逃的象群和跟随的步兵之中。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溃军中响起，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伤亡。
溃逃的象群和步兵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而此时，宋军的砲车已开始重点照顾机榔县的城门和木质箭塔。
燃烧弹落在城门楼和箭塔上，轰然爆燃。
木制的城门、门楼、箭塔，在燃烧剂面前如同最好的燃料。
迅速陷入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守军根本无法立足。
待象群溃散入城，城门也被烧塌大半后，种朴才下令。
“前军入城。只诛持械抵抗者，控制粮仓、武库，扑灭要害处火势，防止蔓延。”
宋军刀盾手、长枪手列队入城。
城内守军早已被天火和象群反冲的惨状吓破了胆，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少数负隅顽抗的，很快被弓手射死。
大部分守军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战后清点战果：宋军因为压根没有和敌军短兵相接，自身受伤仅七人。
这七人，三人是站得有点靠前被流箭所伤，四人是清理火场时被灼伤。
烧死，烧伤交趾军逾四千。
俘虏近千，缴获粮草不少，完好及受伤战象数十头。
而消耗的燃烧弹不过一千五百余颗，手雷两千三百颗。
初战告捷，而且是近乎零伤亡的、碾压式的胜利。
休整一日，等待后方拓宽道路、运输更多辎重的同时。
机榔县惨败和“宋军天火”的消息，已像瘟疫一样，向着交趾腹地疯狂蔓延。
……
数日后，宋军抵达谅州城下。
在交趾，谅州是真正的雄城。
城墙更高大，城墙外层是夯土，城墙的关键部位如城门楼、箭塔、女墙后方多为木质结构，城防体系还算完备。
然而，此刻的谅州守军，早已被机榔县传来的恐怖消息和零星逃回的溃兵那魂飞魄散的描述，吓得士气低迷。
很多人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支军容严整、带着大量投石机的宋军，腿肚子都在发颤。
种朴、狄咏、折可大并马立于阵前，观察着谅州城防。
“谅州城墙是土芯，但门楼、箭塔、窝铺皆是木头，城内房舍也多是竹木。”折可大指着几处说道。
“土墙烧不透，但能把上面的人烧跑，把木头都烧光。”狄咏分析道。
接着，种朴点头下令。
“传令，砲车分作三批。第一批，于城前二百五十步，轰击城墙外围百步内所有障碍、房屋，清理出空旷地带，并压制城头。
第二批，推进至二百步，重点轰击城门楼、箭塔及城墙上有木质结构处。
第三批，一百八十步，准备延伸射击城内重要目标。工兵随后，用手雷爆破清理焦土区域可能的地道口、陷坑。先不急攻城，困住他们，烧垮他们。”
很快，宋军砲车再次发出怒吼。
第一批燃烧弹落在城墙外百步范围内，将那些可能藏兵、设置拒马鹿砦的区域全部化为火海，清出一片死亡地带。
城头守军射下的火箭、投下的滚木礌石，根本够不到远处的砲车，徒劳地落在空地上。
紧接着，第二批砲车推进，开始重点轰击。
宋军这次可是带了一万颗燃烧弹的，燃烧弹用起来就跟不要钱一样。
一颗颗接二连三地落在城门楼、木质箭塔、城墙上的窝铺和女墙后的木棚上。
轰然爆裂，烈焰腾空！
木质结构在燃烧弹面前不堪一击，迅速被点燃，火势顺着木材疯狂蔓延。
城头守军惊呼连连，提水救火，却绝望地发现水泼上去几乎无用，那火粘稠猛烈，越烧越大。
浓烟滚滚，许多地段城墙上的守军被烟熏火燎，无法立足，只得狼狈退下城墙。
宋军仍然不派一兵一卒攀城。
第三批砲车开始进行威慑性射击，将少量燃烧弹投入城内靠近城墙的区域，引燃了一些民房，制造恐慌，并压制任何可能的反击。
同时，宋军弓箭手向城内射入大量绑着书信的箭矢。
信中重申只惩首恶、胁从不问，警告若再不投降，便将全城化为灰烬。
更厉害的是，宋军释放了数十名在机榔县俘虏的、伤势较轻的谅州交趾士兵，让他们回城去现身说法。
这些伤痕累累、精神几乎崩溃的俘虏回到城中，立刻成了宋军天火之威的最佳证人。
他们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无法扑灭的火焰、瞬间化成火海的丛林、刀枪不入的战象在火中哀嚎翻滚的惨状……
每一个细节，在交趾守军耳中听来都惊心动魄。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谅州城内蔓延。
守将试图弹压，甚至斩了几个散布恐慌的士兵，但反而让恐惧和不满加剧。
城内的普通士兵和百姓想的很简单：
这仗根本没法打！宋军远远地放火，我们连他们的边都摸不到！那火水泼不灭，象兵冲不过去，城墙也挡不住！继续守下去，只有被活活烧死！
很快，城门楼在燃烧弹的持续轰击下彻底坍塌，化为巨大火炬；
并且，多处城墙段上的守军因无法忍受烈焰炙烤和浓烟而溃散；
最后，当城内粮仓附近也被一枚燃烧弹击中起火后……
谅州守军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主战派将领在混乱中被主和派士兵杀死。
残存的军官打开尚未被完全焚毁的侧门，竖起了白旗。
宋军兵不血刃，进入谅州。
这座交趾北方门户重镇，在天火与攻心双重打击下，宣告易主。
此战，消耗燃烧弹不足两千，手雷几百颗，宋军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谅州陷落，富良江以北门户洞开。
宋军天火无敌、象兵无用、守城徒劳的消息，已如燎原之火，烧遍了交趾北方各州县。
沿途城镇、关隘的守将，听到宋军将至的风声，第一反应不再是备战，而是逃跑或直接派出使者请降。
少数几个忠于李乾德、试图据险而守的将领。
很快就在宋军“砲车上前-燃烧弹洗地-工兵清障-大军跟进”的标准流程下，尝到了与机榔、谅州守军同样的绝望。
任何险要地形，在隔着一里地就放火烧山的战术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宋军甚至懒得分辨哪里真有伏兵，哪里是空寨。
只要觉得可能藏人，就先用燃烧弹犁一遍，先用火海洗地再说。
宋军的行军速度，远远超出了交趾方面的想象。
现在的宋军，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小心翼翼侦察、开路、扎营、防备偷袭。
他们就是一路烧过去，烧出一条焦黑的、平坦的、不可能有埋伏的安全通道，然后大军稳步推进。
沿途州县的粮仓，成了宋军的补给站；俘获的交趾民夫，被编入辅兵队，负责拓宽道路、运输物资。
战报和求援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向升龙城，但传递的只有越来越深的绝望。
“宋军天火，遇水不灭，遇土不熄，林木房舍，触之即燃，人马沾身，必成焦炭！”
“我军象兵未及接敌，已自惊溃，反冲本阵，死伤无数！”
“谅州城高池深，然宋军未遣一卒登城，仅以砲车远发天火，焚我楼橹，熏灼城头，军民骇怖，遂开城纳降！”
“宋军日行五十里，逢山烧山，遇寨焚寨，我军埋伏、陷阱，尽为火海所破，无可施为！”
升龙城，皇宫。
李乾德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他面前堆着来自前线的战报，每一份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殿中群臣鸦雀无声。
曾经主战最力的李明安，此刻缩在角落，面如死灰，连头都不敢抬。
“天火……天火……”
李乾德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交趾？宋国……何时有了这般鬼神手段？”
“陛下！”一名老臣出列，声音发颤。
“机榔、谅州已失，北面州县望风而降。宋军……宋军推进太快，其火器之利，闻所未闻。依老臣之见……不如……不如遣使求和？或许……或许还可保住宗庙社稷……”
“求和？”李乾德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现在求和？宋国檄文说得清楚，要活捉朕！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打过来，会接受求和？！”
“陛下，可是……可是……”另一名大臣嗫嚅道，“我军全无还手之力啊！宋军甚至没有和我军主力正面交战，就……就一路打到了富良江边！这仗怎么打？”
殿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每一个人。
交趾人赖以自豪的山林屏障、战象雄兵、城防体系。
在宋军那种完全不讲道理、超越认知的打击方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陛下！”终于有武将出列，咬牙道。
“还未到最后时刻！富良江天险尚在！臣愿率军死守北岸，背水一战！宋军再厉害，其火砲涉水不便，我军尚可凭借江水，与之一搏！”
这话激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是啊，还有富良江！
宋军的天火总不能飞过江面吧？
只要守住江岸，或许……
李乾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道。
“好！传朕旨意！征调升龙及周边所有兵马，火速增援富良江北岸防线！拆毁所有渡口船只，沿江多设栅栏箭楼！务必……务必把宋军挡在江北！”
旨意传下去了，但殿中众人心中，那沉甸甸的阴霾并未散去。
这一次，他们见识了宋军太多不可能的手段。
那能飞跃山林、焚城催寨的天火，真的会被一条江水挡住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交趾，这个曾经自信能依托山川屡次挑战天朝权威的南海小霸，此刻已陷入了立国以来最深的恐慌和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