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准备好的工兵营扛着辎重里带着的沙袋、木板、绳索,冲向江边。
床弩射手紧随其后,在江岸边架设床弩。
对岸,仍有交趾人零星的箭矢射来,但稀稀拉拉,毫无准头,很快就被宋军弓弩和零星调整角度射过去的燃烧弹压制下去。
砲车开始进行延伸射击,将燃烧弹打到南岸更纵深的地方,防止敌军重新集结。
同时,重点轰击几处可能藏有伏兵或远程武器的树林、坡地。
床弩射手也在按操作流程把手雷绑在箭矢上。
待一切准备好了,拔掉引信,床弩的箭矢呼啸着射向对岸,钉住目标后,随即传来了手雷的爆炸声。
工兵们动作麻利,利用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在江面上架设数道简易浮桥。
对岸的交趾军,此刻自顾不暇,既害怕火海,又是不是被那会炸开的巨大弩箭惊到。
他们根本无力干扰。
而与此同时。
宋军砲车并未忘记更远方的目标——升龙城。
二十架射程更远的重型砲车,调整到最大仰角,将燃烧弹向着升龙城方向抛射过去。
虽然距离远,准头差,但时不时有燃烧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头或城内,引发一阵阵新的恐慌和混乱。
升龙城头,李乾德在少数禁卫保护下,亲自登城督战。
李乾德本来是要打算从海上跑路的。
但他前几天已经听说了,升龙城外的出海港口现在已经被毁了,海上全是宋军战舰。
此刻,李乾德脸色惨白,看着北岸宋军那连绵的营垒和不断喷吐火光的砲车。
又看看南岸自家阵地那一片火海和溃逃的士兵,最后望向城内偶尔升起的黑烟和隐约传来的哭喊,心如死灰。
“陛下!小心!”身旁侍卫突然猛扑过来,将他按倒在地。
“轰——!!!”
一颗燃烧弹歪打正着,命中了他们不远处的一座箭楼!
木质结构的箭楼轰然爆燃,上面的士兵惨叫着化作火人跌落。
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火星扑面而来。
李乾德被侍卫拖着退下城头,耳边是守军惊恐万状的哭喊:
“守不住了!宋军的天火能打过江!”
“城里也着火了!我们会被活活烧死的!”
“投降吧!开城投降吧!我不想被烧死啊!”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国王的忠诚和对战争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片地狱了。
许多士兵扔下武器,冲向城门,要求军官打开城门投降。
军官试图弹压,瞬间被愤怒而绝望的士兵淹没。
当宋军工兵在江北架起第三道浮桥,先头部队的旗帜已经开始在南岸登陆时,升龙城各门几乎同时发生了骚乱。
不愿陪葬的士兵和百姓合力打开了城门,挂起了白旗。
“报!将军!升龙城各门洞开,守军竖白旗,似有投降之意!”斥候飞马回报。
种朴用望远镜望去,果然看见那座庞大的城池多个城门缓缓打开。
有人举着白旗摇晃,城头上的守军也纷纷丢下武器。
“传令全军,暂停砲击。派使者上前喊话,令其交出国王及首要大臣,放下武器,方可受降。”
……
升龙城内,已然大乱。
城外的宋军停止了那恐怖的砲击,但并未退去,反而开始稳步渡江。
他们在南岸展开,将升龙城围得水泄不通。
升龙城内,粮价一日数涨,有价无市。
盗抢横行,怨声载道。
而且,南边还传来了占城国开始陈兵边境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曾经不可一世的交趾王都,如今变成了绝望的囚笼。
朝堂之上,往日的主战派噤若寒蝉,主降派占据了绝对上风。
几乎所有的文武大臣都跪倒在殿中,泣泪横流,哀求国王为宗庙百姓计,早日出降。
“陛下,宋军天火不可敌,再抵抗下去,全城军民都要遭殃了啊!”
“陛下,开城吧,或许……或许还能保全宗庙,保全性命……”
“宋国檄文说要活捉陛下,若陛下主动出降,或可稍减宋国之怒,换取一线生机……”
李乾德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里,整整一天,水米未进。
殿外臣子的哭求声、城内隐隐的骚乱声、远处宋军营中隐约传来的鼓角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为他奏响的末世哀乐。
宋国檄文说了,要把他活捉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筹码了。
陆路被一路平推,水师灰飞烟灭,最后的江防一触即溃,都城被围,后方还有占城陈兵边境……
上天入地,再无门路。
顽抗?
除了让全城人陪葬,让自己死得更难看,还有什么意义?
终于,在夜幕再次降临时,李乾德用嘶哑干裂的声音,唤来了内侍。
“传旨……开城……投降吧。朕……白衣出降。”
崇宁八年二月十一日,清晨。
升龙城最大的安南门缓缓洞开。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一列形容枯槁、身着白色素服、未戴任何冠冕的人,沉默地走出城门。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交趾国王李乾德,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在他身后,是同样白衣的文武百官,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城门外,宋军严阵以待。
种朴、狄咏、折可大、以及刚刚乘快船从海上赶来的张叔夜、呼延庆,并辔立于阵前,甲胄鲜明,神色冷峻。
李乾德走到阵前百余步,停下,缓缓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身后百官也跟着黑压压跪倒一片。
种朴策马上前几步,展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朗声宣读。
圣旨再次历数李乾德及交趾累世罪愆,言明天兵讨伐之由,最后宣布接受投降。
“……着即革去李乾德一切伪号,押解赴京,听候发落。交趾全境由我大宋王师暂管,一应官吏军民,需听从号令,不得违逆,敢有异动者,军法从事!”
宣读完毕,种朴沉声道。
“罪囚李乾德,上前缴玺。”
一名内侍颤抖着捧上一个锦盒。狄咏上前接过,打开查验,里面正是交趾国王的金印和若干重要印信。
“绑了。”种朴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宋军士兵上前,用绳索将瘫软在地的李乾德捆缚起来。
其他主要大臣也被一一锁拿。
“狄将军、折将军,你们率军入城,接管四门、府库、官衙、武库。张榜安民,重申军纪:敢有劫掠扰民者,斩!呼延庆,率水师一部,接管江防及各处水路关隘。”
“得令!”
宋军开始有序入城。
出乎交趾军民的预料,这支刚刚以雷霆手段摧毁了他们国家的军队,入城后却纪律严明至极。
各要害部门被迅速控制,街上巡逻队来回逡巡,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
偶尔有趁乱打劫的当地人,被宋军当场格杀,首级悬于市口。
混乱的升龙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清点工作随即展开。
交趾百年积累的国库财富、粮仓储备、军械物资、文书图册,被逐一登记造册,封存。
自崇宁七年十一月底誓师出兵,至崇宁八年二月初升龙城受降,历时两个月有余。
宋军水师彻底摧毁交趾全部水师力量,焚毁其所有主要港口和船只。
陆军攻陷其北方所有重镇,包括门户谅州,最终兵不血刃迫降其都城。
征交趾之战,宋国阵亡官兵九十七人,其中七十三人死于意外(架桥落水、流矢、疾病等),二十四人于零星接战中伤亡;余下伤者四百余人,多为轻伤。
整场战争,消耗汽油燃烧弹七千四百余颗,制式手雷三万一千余颗。
这是一场颠覆了历史所有战争经验的、碾压式的、近乎零伤亡的征服。
武器的代差,战术的代差,带来了结果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交趾的战火渐渐熄灭。
但浓烟似乎仍未从南海诸国的君臣心头散去。
占城国王制麻那在王宫中,反复听着使臣和将领们带回的、关于宋军“天火”焚海、宋军“天火”破城、以及李乾德白衣出降的详细描述。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宋国刚刚送来的文书。
文书里的内容是,让占城做好准备,之后,宋国会邀请占城等南海诸国一起会盟谈判,共商南海未来。
制麻那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和宋国合作,而不是贪生怕死地选择中立。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
宋国展示出的力量,太可怕了。
那火焰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如果宋国愿意,抹平占城恐怕比抹平交趾更快、更轻松。
“告诉宋国使者,本王……一切听从上国安排。”制麻那声音干涩地对宰相说道。
同样的震撼和恐惧,在真腊、三佛齐,爪哇等国的宫廷中蔓延。
这些小国在开战后就已经派出了探子。
探子们带回了零星且骇人的信息:
交趾的密林浓烟就没断过,密林林到处都是人和战象的哀嚎声,交趾的港口已经被宋国水师烧成了灰烬,交趾的城池在多少天内被攻破……
而在海面上,宋国庞大的舰队,依旧在南海游弋。
那三艘如同海上要塞的巨舰,仅仅是远远望见,就让人感到窒息。
原来,天朝上国,不仅仅是文明昌盛,礼乐完备。
当天朝震怒,展露爪牙时,竟是如此的恐怖。
南海的格局,从这一天起,彻底改变了。
南海所有国家都在重新审视与宋国的关系。
所有君主都在思考,该如何在那面刚刚在升龙城头升起的、猎猎飘扬的玄底赤龙旗下,找到自己新的位置。
种朴暂留大军镇守升龙及要地。
他们将详细的战报、受降经过、缴获清单,以及李乾德等一干俘虏,派人严加看管,分批押送北返。
同时,六百里加急的捷报,早已向着汴京,疾驰而去。
交趾的废墟上,宋旗高高飘扬。
从今天起,整片南海将迎来他们的新主人和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