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段戏是顾有文自己加的。剧本大纲里只写了一句“平先生在面馆里回忆阿宝的童年”,顾有文把它拆解成了一场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音乐的三分钟长镜头。
三分钟,零对白,却把一个中国式父亲笨拙而深沉的爱,拍得满满当当。
最后的决战。
阿宝站在桥上,面对太郎,说出那句——“我不是大龙大侠,我不是盖世五侠,我就是一个……做面条的。但我也可以保护我爱的人。”
影厅里响起了掌声。
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掌声。是从中间几排自发地拍起来的,然后扩散到前排和后排,稀稀拉拉但很真诚。
右边那个男生拍了两下,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用力点了一下头。
许琛没动。
他扭头看向第九排靠中间的位置。
顾有文坐在那里,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埋在领口下面。银幕的光打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忽明忽暗的碎光。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不再绷着了。
字幕滚出来的时候,影厅里的灯没有立刻亮。
散场的人流涌向出口,许琛站在走道边上没动,听着身边经过的观众零碎的议论。
“画面也太好看了吧那个水墨——”
“我爸看了估计得哭死,跟平先生一模一样,死也不说一句好听话——”
“续集什么时候出啊?”
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女生掏出手机,边走边录语音:“姐妹快去看功夫熊猫,我跟你说最后那段太郎的回忆杀我整个人直接裂开——”
许琛把爆米花袋子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朝出口走。
顾有文已经站在影院门口了,靠着一根柱子,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灯。
许琛走到他旁边,没说话。
顾有文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顾有文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摘下眼镜,用西装外套的袖子擦了擦镜片。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好像……还行?”
许琛斜了他一眼。
“你说呢。”
顾有文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瞳孔亮了亮。嘴巴张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走吧。”
——
那天晚上,许琛没怎么睡。
不是焦虑,是不困。
他靠在LOFT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刷着各平台上关于《功夫熊猫》的实时讨论。口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酵,短视频平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剪混剪了,用的背景音乐是决战那场戏的配乐。
评分网站那边,评分人数还不够多,但已经出来的分数稳定在8.4。
系统灌输给他的记忆里,地球那边的《功夫熊猫》第一部,全球票房六亿多美元。这个世界的市场体量、观众口味和文化环境跟地球不完全一样,但故事内核没变——一个普通人对梦想的坚持,一个父亲沉默的爱,一个反派被否定后的堕落。
这些东西是通用的。不分国界,不分次元。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首日票房数据出炉还有十五分钟。
许琛把手机丢到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他没在意。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顾有文发来一条消息。
一个字都没有,就一个标点符号。
“?”
许琛没回。
十一点五十二分,手机又亮了。
还是顾有文。
“你睡了吗?”
许琛端着杯子走回沙发,单手打字。
“没。”
“我也没。”
“团队那边七个人全在工作室等着,没一个回去的。”
“小季买了三箱啤酒。”
“但是没人喝,都盯着电脑呢。”
连续五条消息,间隔不超过十秒。顾有文的焦虑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某种介于期待和恐惧之间的、令人坐立不安的亢奋。
许琛把水杯搁在扶手上。
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打开了票房实时追踪平台。
数据还停留在截至晚上十点的统计——那个数字是一亿七千三百万。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发行方给出的首日预测是一亿到一亿五之间,一亿七已经破了上限。
但最后两个小时的晚场数据还没更新进来。
十二点整。
页面刷新。
数字跳了一下。
许琛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数字,手里的水杯停在嘴唇边沿。
**《功夫熊猫》首日票房:2.7亿元。**
手机震了。
顾有文的语音消息,时长一秒。
点开,里面什么话都没有,就一声短促的、被硬生生咬断的哽咽。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进来,时长三秒。
背景里传来啤酒罐拉环弹开的清脆声响,然后是一片嘈杂的欢呼。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桌子,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喊着同一句话——
“两亿七!两亿七!两亿七!”
许琛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票房追踪平台的页面底部,实时弹幕滚动得飞快,一行字被无数条评论淹没之前,他刚好捕捉到——
【国产动画首日票房新纪录。】
许琛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上,仰头靠进椅背。
天花板的灯没开,客厅里只有手机屏幕的余光和窗外渗进来的路灯。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赖~